新帝登基,改元承平。
三皇子——如今该称陛下了,龙椅坐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赦天下,犒赏功臣。谢云澜加封镇国公,赐丹书铁券,掌北境三十万大军,权倾朝野。
朝堂暂时安定,边关也无战事。那些跟着谢云澜出生入死的兄弟,终于松了口气。
这日休沐,几个副将起哄,非要拉谢云澜去“松快松快”。
“将军,您这都多久没跟我们喝酒了?”陈远笑道,“如今太平了,总该赏脸了吧?”
谢云澜本要拒绝,可看着这些跟着她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兄弟,终究是点了头。
他们去的,是城南新开的“春风阁”。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里头丝竹悦耳,脂粉香浓。几个副将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被老鸨热情迎上:“几位爷来了!快楼上雅间请!”
谢云澜一身青灰色常服,玉冠束发,扮作寻常公子模样。可那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还是让老鸨多看了几眼。
雅间里,酒菜很快上齐。陈远举杯:“第一杯,敬将军!这些年,兄弟们跟着将军,值了!”
众人齐饮。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几个副将开始划拳行令,笑闹声几乎掀翻屋顶。
老鸨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小倌,个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爷们儿喝酒,怎么能没个陪酒的?”她笑得谄媚,“这些都是新来的,调教的好,最会伺候人。”
几个小倌眼睛扫了一圈,不约而同地往谢云澜身边凑——这位公子虽然冷着脸,可容貌气度都是一等一的,谁不想攀附?
“公子,奴家给您斟酒。”
“公子尝尝这个,桂花酿,最是香甜。”
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只搭上谢云澜肩膀,一只去拿她手中酒杯。
谢云澜眉头一皱,抬手推开:“不必。”力道没控制好,那小倌踉跄后退,差点摔倒。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鸨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公子不喜欢这些个?那换几个姑娘来!”
她拍了拍手,门外又进来几个女子,个个娇媚动人,软语温香。
“这个好!”一个副将搂过一个,“来,陪爷喝一杯!”
姑娘们娇笑着坐下,雅间里又热闹起来。一个穿桃红衣裙的姑娘端着酒杯,盈盈走到谢云澜身边:“公子,奴家敬您一杯。”
她身上香气浓烈,是上好的蔷薇露。谢云澜被她靠得太近,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混合着酒气,让她有些头晕。
几杯酒下肚,眼前开始模糊。姑娘的手搭上她手臂,温软的身子几乎贴上来。
谢云澜正要推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日,好像是四月十六,苏月的生辰。
她记得,几年前苏月入府时,曾提过一句:“阿月是四月十六生的。”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我有事,先走一步。”谢云澜起身,推开身边的姑娘。
陈远愣了:“将军,这才刚……”
“你们玩你们的,账记我名下。”谢云澜说着,已大步往外走。
姑娘还想拦,被她一个眼神吓退。
出了春风阁,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谢云澜翻身上马,往将军府疾驰。
长街上空荡,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她脑海中不断浮现苏月的脸——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那支戴了五年的白玉簪,还有她安静站在廊下等自己回家的模样。
该死。怎么就忘了她的生辰?
将军府里,西厢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