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海棠花开得正好。
这日苏月整理谢云澜的衣物——都是漠北带回来的,需要仔细清洗晾晒。她一件件检查,该补的补,该换的换,动作细致温柔。
整理到一件玄色常服时,手在衣襟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个硬物。她疑惑地掏出来,是个素白信封,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红蜡封着,蜡上印着朵小小的白花。
不是军务密信的样式,倒像……私信。
苏月心中一跳。她捏着信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拆开了。
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带着淡淡的梅香。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手笔:
“云澜将军亲启:那日一别,已月余。妾日日对月遥望,忆及将军风姿,心潮难平。将军为国戍边,英姿飒爽,妾心仰慕久矣。奈何身份卑微,不敢言表。
今托此信,一诉衷肠。不求名分,但求将军知妾心意。若他日有缘再见,愿为将军研墨添香。——漠北柳依依敬上”
落款处,还画了枝白色海棠。
苏月怔怔地看着那封信,指尖发凉。
柳依依……是谁?是将军在漠北认识的人吗?
她想起谢云澜说起漠北见闻时,眼中闪着的光。想起她带回来的那些礼物,想起她偶尔走神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苏月将信原样折好,塞回信封,又放回衣袋。她继续整理衣物,动作却慢了许多。
该不该问?怎么问?问什么?问将军在漠北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问这柳依依是谁?问将军……是不是也对她有意?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憋回去。不该问的。
将军是镇国公,权倾朝野。而她苏月,不过是个落魄家族的小姐,被将军从青楼救出,又抬她做了主母。这已是天大的恩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将军迟早该有三妻四妾的。那些王公大臣,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将军虽为女子,可地位尊崇,纳几个侧室也是应该的,她要有正妻的觉悟,不该善妒。
可……心为什么这么疼?
苏月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窗边。院中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挤满枝头,热闹非凡。可她却觉得那热闹与自己无关,就像将军的世界,那么广阔,有家国天下,有边关将士,有……柳依依那样的仰慕者。
而她,只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影子。
晚膳时,苏月神色如常。她为谢云澜布菜,陪谢老将军说话,伺候谢夫人用汤。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可谢云澜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饭后,两人回房。谢云澜拉着苏月的手:“阿月,你有心事?”
苏月一怔,慌忙摇头:“没、没有……”
“真没有?”谢云澜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你从午后就不对劲。告诉我,怎么了?”
苏月咬着唇,许久,才小声道:“阿月……阿月今日整理将军的衣物时……”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在衣袋里……看到一封信。”
谢云澜皱眉:“信?什么信?”
“是一封……私信。”苏月低下头,“阿月不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