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目眦欲裂,破口大骂道:“王崇!你这奸贼!将军为国血战,你却在此陷害忠良!”
“忠良?”王崇大笑,“谢云澜,你当真以为陛下信你?一个女子,掌兵权,娶女人,牝鸡司晨的家伙,早该死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话音落,箭如雨下。
谢云澜挥舞长枪,挡开箭矢。可箭太多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支箭射中马腿,战马嘶鸣倒地。她翻身跃起,继续厮杀。
又一支箭射中右臂,长枪脱手。第三支、第四支……
箭矢穿透玄甲,没入血肉。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脊梁却依旧挺直。
“将军!”陈远想冲过来,却被箭矢逼退。
谢云澜抬起头,看着王崇得意的脸,忽然笑了。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练枪,说“谢家儿郎,当为国尽忠”;想起第一次上战场,血与火中,她立誓要守这山河;想起她的阿月,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哭鼻子,总是在海棠树下等她的阿月。如今自己死于乱臣贼子刀下,她会很伤心吧……
“王崇,”她开口,声音嘶哑,“我死后……你们会如何向陛下交代?”
“自然是将军奋勇杀敌,不幸殉国。”王崇笑道,“陛下会追封你,厚赏谢家。而北狄……会退兵。毕竟,他们想要的,只是你的命。”
原来如此。这些逆贼要用她的命,换北狄退兵。用她的死,换他们的荣华富贵。
好算计、好肮脏的手段。谢云澜又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将军!”陈远双眼赤红,拼命想冲过来,却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五千将士,一个个倒下。
黄沙埋忠骨,血染黄土沙。
最后时刻,谢云澜忽然想起出征前夜,苏月在她怀里哭:“你若回不来,阿月绝不独活。黄泉路上,阿月也要陪着你!”
不,阿月,不要。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每一年的海棠花开。她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京城,有将军府,有她的阿月。
“阿月……”她轻声唤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又一波箭雨落下——万箭穿心。谢云澜跪在黄沙中,长枪拄地,头颅却依旧高昂。血从玄甲的每一个缝隙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可她没倒。像一尊雕塑,屹立在尸山血海中。
王崇策马走近,看着她怒目圆睁的模样,竟打了个寒颤。
“死了……都死了……”他喃喃道,随即又笑了,“死得好!死得好啊!”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看见谢云澜怀中掉出一样东西:是个荷包,绣着海棠花,已被血浸透。王崇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缕青丝,用红绳系着。还有张纸条,字迹娟秀:“待君归时,海棠花开。妾心似月,永伴君侧。”王崇嗤笑一声,随即不屑地扔在地上,踩进血泥里。
黄沙漫天,渐渐掩埋了尸体,掩埋了血迹,掩埋了那个绣着海棠花的荷包。也掩埋了一代名将,和她未竟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