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儿。”顾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你若实在不愿,母亲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宫里求一求。就说……就说你幼时曾许过人家,或是说你有隐疾,不能……”
“母亲。”顾霁反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不必了。”
她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中酸涩。
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霁儿,顾家军就交给你了。你要护着他们,就像护着自己的手足。”
这些年,她做到了。
三十万顾家军,没有一个冻死饿死,没有一个被克扣军饷。她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退在最后面,用身上的十几道伤疤,换来了将士们的忠心。
可这些,都是用她的自由换来的。
她不能以女儿身示人,不能穿喜欢的衣裳,不能有女儿家的心思。她甚至不敢多看那些貌美的姑娘一眼,怕被人看出端倪。
现在,她还要娶一个公主。
娶一个完全不知情的女子,让她独守空房一辈子。
“母亲。”顾霁深吸一口气,“圣旨上说的吉日,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顾老夫人声音发颤,“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顾霁垂下眼睑:“那便准备起来吧。该走的礼节一样不能少,该备的聘礼也不能薄了。公主金枝玉叶,嫁到咱们家,不能委屈了她。”
顾老夫人看着她,眼眶微红:“霁儿,你可想好了?一旦娶了公主,这事就再无转圜余地。将来若是……若是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顾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母亲放心,我会小心的。”
她回过头,对着母亲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顾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的霁儿,从小就不会哭,也不会笑。高兴了只是嘴角微微动一下,难过了也只是垂下眼睑。
这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母亲早些歇息。”顾霁走过去,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我去书房看看北境的军报。”
说完,她转身离去。
月白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背影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孤松。
顾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夜深了。
顾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北境的舆图,手中捏着一支狼毫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越过舆图,落在窗外的夜空上。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镀上一层银白。
再过一个月,便是下月初八。
那一天,她要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要和她拜堂成亲,要和她成为名义上的夫妻。
然后呢?
然后她要继续缠着那八尺长的裹胸布,继续用冷漠和疏离将她挡在门外。她要让她独守空房,让她在深夜里独自垂泪,让她怨恨这个“夫君”的无情。
而她什么都不能解释。
顾霁闭上眼,手中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