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知不知道母亲身子这么差?
“公主别担心。”顾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笑道,“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我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病,打不倒我。”
李梵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酸涩。
她想起顾霁那张总是冷着的脸,想起他说过的那些简短的话,想起他一个人扛着顾家军、扛着整个北境的样子。
他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他知不知道,母亲的身子已经这样差了?
“母亲。”李梵轻声道,“您要好好养病。将军在外,家里有我,您别操心了。”
顾老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梵在正堂陪了顾老夫人许久,听她讲顾霁小时候的事。
“霁儿小时候可爱哭了。”顾老夫人笑道,“一哭起来,脸憋得通红,怎么哄都哄不好。后来他爹说,男孩子不能哭,哭多了没出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哭了。”
李梵想象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憋着眼泪不敢哭的样子,心中一阵发酸。
“五岁那年,他爹开始教他扎马步。”顾老夫人继续道,“小小一个人,站在那儿,腿都在打颤,就是不吭一声。我心疼得要命,想去抱他,他爹不让。说顾家的孩子,不能娇气。”
李梵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五岁。
她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母后怀里撒娇,在御花园里扑蝴蝶,在嬷嬷的伺候下吃点心。
而那个人,五岁就开始扎马步了。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跟他爹上战场。”顾老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就是在后面远远看着,没让他上前线。可他回来以后,三天没说话。”
李梵抬起头:“为什么?”
顾老夫人叹了口气:“后来他跟我说,娘,我看见死人了。好多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梵的心猛地揪紧。
十岁。
她十岁的时候,连杀鸡都没见过。
而那个人,十岁就已经见过战场上的尸横遍野了。
“从那以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顾老夫人摇摇头,“整天就知道练武,读书,看兵书。他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问为什么。”
李梵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孤独的,沉默的,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期待和责任。
“后来他爹走了。”顾老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红,“十三岁的孩子,跪在他爹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说,母亲放心,顾家有我。”
李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十三岁。
她十三岁的时候,还在为一件新衣裳高兴,还在和姐妹们斗嘴嬉闹。
而那个人,十三岁就开始扛起整个顾家军了。
“公主。”顾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霁儿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他不懂得怎么对人好,可他心里,是知道轻重的。你多给他些时间,好吗?”
李梵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母亲放心,儿媳明白。”
从正堂出来,李梵的眼眶还是红的。
秋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李梵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秋月,将军平时住在哪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