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瞬,刚才看上去还在和那位谈笑风生的人态度突变,拿起外送的几壶酒就往门口去,再不顾叶筝美在后面不断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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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门窗的束缚,夜风更加自由,裹缠着从北边送来的寒意,仅用几秒,就让叶筝景几乎完全清醒。
方才那杯酒度数并不高,可今晚她却总觉得昏沉,仅差一点就要做错误决定了。
刚给那个女人倒酒的几秒钟,她突然很想再补一句:“这里没有桌游,可也许有你想玩的游戏。”
叶筝美给她看手机里那人的个人介绍时她扫到了生日,比她大三岁,都是不需要掩饰的成年人了,当然明白某些暗示。
她天生只对女人有好感,坦诚来讲,并不反感那位的邀约,对方无论是哪方面都足够吸引她。
只是可惜,若是两年前在江北镇之外的地方遇到,或许她们还能有一晚甚至更多消遣时间。
可现在不行,她回到了古城这种地方,就不该也不能再和外界来的暂歇客有什么故事。
酒馆外的巷陌多半都是老建筑,尽管都被称为江北镇,但其实她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古城,城外才是后来新建的镇子。
出了酒馆后她没走远,就倚在后门的巷子里。
身后是百年青砖,面前又是新鲜北风,明明就快浸透心间的那团热气,却在无意中抬头时,又瞥见了窗上的倒影。
是她。
刚刚与那人面对面的座位在酒馆最深处,也在此时与她一窗之隔的面前。
昏黄的灯光并不小气,慷慨地将女人的身姿交给光影。
当初为了防风,也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叶筝景特意往如意纹的窗棂后贴了张厚实的油纸,此刻正将这人的每个动作都印得无比清晰。
她紧盯着那个影子看了片刻,等眼睛被风吹得酸涩,多了层水光,才慌忙转了视线。
她又看错了,明明隔了层繁密的窗棂雕花,哪里可能会看得清楚,分明只是朦胧的虚影,飘在远处,终生不可触及。
手中的酒壶还冒着寒气,叶筝景正欲给快要熄灭的心火再添点冰水,却听窗棂那边传来似有似无的吱哑声。
她循声看去,以为是自己戴耳机太久了真戴出了什么毛病。
这一看,手中的酒壶差点没抓稳。
年初过年那会儿,她用心贴好的油纸没事,依然稳稳粘着窗子旁边的四个角,可那扇窗子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女人的身姿被光影完整地印在这层油纸上,像极了她很小的时候,随着她妈她姐去看的皮影。
那时叶筝景不怎么喜欢看同龄人钟爱的顽猴,每次都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大笑鼓掌。
只有当那些制作精良的女反派出来时,她才会集中注意。
她不说话,周围的大人也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见她两眼放光看得仔细,还以为她是天生的正义使者,纷纷表扬她:看人家筝景,打小就是个正经孩子,这么小就知道讨厌坏人了。
叶筝景缩在小板凳上不说话,二十多年了也从没告诉过谁,她其实是喜欢那些坏女人。
可喜欢归喜欢,那毕竟都是别人的故事。
这会儿对她家窗户动手动脚的坏女人可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
想到当初贴那层油纸费了些功夫,为了自家财产,她狠狠心凑到窗前。
“白小姐。”
她声音压得及低,夹杂在呼啸穿行的风中,轻巧地擦过屋内撑着腕子凝神细听的女人耳畔。
叫了声称呼,叶筝景忽觉后悔。
无缘无故这么一叫,不仅主动承认自己认出了她的身份,还显出几分老板与一面之缘的客人间不该有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