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正式营业那年,叶筝景还没上大学,距离现在已有十多年。
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得多了,她早已能应付自如。
除了刚开始那一年,她几乎再也没对这类事情发过愁。
她一直非常肯定,她家的酒馆,就不可能再出现难缠的客人。
直到此刻,她坐在最最熟悉的位置上,被那片稠密的糖汁包裹着,才惊觉自己之前有多幼稚。
漫长的对视以她的视线飘移而中断,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拨开周遭被甜腻占满的空气,“我们酒馆只做正经生意。”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但又表述得异常清晰。
可这么严肃的反击却再次败下阵来。
女人又笑出了好听的声音,唇畔轻吻过酒面,“小叶老板恐怕是误会了。”
酒精在她味蕾上绽开一个需要等待的花蕊,花开的瞬间难等,叶筝景悬着的心也随之度过了难熬的几十秒。
直至酒精的余韵近乎失效。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古城本地酒馆的娱乐方式而已。”
白青墨笑得愈发轻快,淡淡的酒气扑在两人之间,游走在过界的边缘。
“桌游或者主机游戏之类的,什么都可以。”像是怕她不相信,白青墨又多加了句,知性的气质配合着毫无破绽的解释,就快要把‘我是好人’四个写在脸上。
叶筝景笃定,酒馆内外的每一位过客都会信这四个字。
唯独她不会。
这次的回答没那么及时,她一口气喝完酒盅残留的汽水,拿起对方的酒壶,“古城没那么多年轻人,你想玩的那些都没有。”
她没说谎,酒馆刚开业那几年鲜有年轻客人,这倒也和她们店没什么关系,完全是因为江北镇本身也没什么年轻人。
后来镇上开发旅游业,的确也来了一些游客,但通常只会出现在假期,况且几乎也都是待几天就走,就算来酒馆光顾,也都只在研究拍照打卡,很少会有谁认真品酒。
时间一长,有太多比这里更好的古城古镇涌向网络,来拍照打卡的游客也越来越少。
酒壶中的琼酿缓缓坠入酒盅,淅淅沥沥,总显得孤独,甚至不比窗外相伴同行的风。
于是也就衬得叶筝景越发无情:“酒喝完了就走,我们店从不为谁推迟关门。”
说罢,她又拎着女人的酒壶给自己斟满,“这壶算我请你的。”
这些年她深谙一个道理,能用一壶酒解决的事,就不要让它变得更麻烦。
一杯见底,她再没多说,也不等对面人再说什么,掂起自己的汽水闪回后厨。
“怎么样怎么样?”叶筝美在墙后等了许久,满心期待着她妹能带回来好消息。
刚才她都看到了,这两位又是聊天又是喝酒,她那个平时连上酒都不愿意去的妹妹,竟会亲自给对方倒酒。
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但能她家这位冷冰冰的小叶老板突然变成这样,绝对是遇到了不寻常的客人。
再想想叶筝景从来对谁都是公平的冷漠,不用猜都知道对方绝非普通人。
“我没认错吧?这么好看的姑娘哪还有长得那么像的,你快再拿点小吃去送给人家。”想到自家即将爆满的场景,叶筝美乐得眉眼弯弯。
叶筝景没应声,她姐也不管,又拿出瓶已经冰好的汽水,追在她身后笑道:“辛苦了辛苦了,你再跟她多聊几句,让她回去以后多推荐点粉丝来。”
泼天的富贵近在眼前,叶筝美恨不得把后厨所有好东西连同她妹一起打包送到那位白小姐面前。
可人在特别高兴时往往会忽略现实,连亲妹妹的本性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出去送酒,想聊什么你去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