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的反扑来得很快。
沈曼卿公开演出的第三天,音乐学院宣布暂停她的首席职位。同时,三家原定赞助沈曼卿巡回演出的企业同时撤资,理由含糊得可笑。
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真正让人心头发沉的,是另一条消息。
帝国卫生委员会宣布:将启动对“非正规途径流通的医疗相关制品”的专项整顿,重点清查“可能干扰信息素正常功能的未注册产品”。
直白点说,就是冲着缓冲器来的。
“林奶奶那边安全吗?”沈曼卿问。
她此刻在城郊一处安全屋里,这是陈静通过机械厂朋友安排的,原本是仓库管理员的值班室,简陋但更加隐蔽。
宋词月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手绘地图:“林奶奶暂时关了书店,去乡下老家避风头。但整顿令一出,地下网络的原料供应会受影响。很多基础草药现在需要处方才能买了。”
“陈静和周琳呢?”
“陈静的工作室被突击检查过,没找到什么,但设备被扣了几台。周琳的机械厂来了工作组,说是安全生产检查,实际在查有没有私制零件。”宋词月抬起头,晨光从她侧脸滑过,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她们都转入地下了,暂时安全。”
沈曼卿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你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
“睡了。”宋词月没说实话。
她确实睡了,但系统半夜提示苏凌的人在附近街区搜索,她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安全屋的防护措施。
沈曼卿的手指收紧了些,没戳破这个谎言。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包着彩色糖纸的硬糖。
“给。”她剥开一颗绿色的,递到宋词月唇边,“薄荷糖,提神。”
宋词月微微张嘴含住,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连带呼吸都顺畅了些。
“你哪来的糖?”
“上周在便利店买的,一直忘了吃。”沈曼卿自己也剥了一颗,“小时候我一紧张就吃糖……好像甜味能压住恐惧。”
两人并肩靠在窗边,安静地含着糖。
“接下来怎么走?”沈曼卿轻声问。
宋词月从地图上移开目光:“两条路。一是继续藏,等风头过去。但这阵风可能短时间不会停。二是……再点一把火,把事态推到苏凌无法控制的程度。”
“比如?”
“比如让更多沈曼卿站出来。”宋词月转头看她,“你开了头,但只有你一个人的声音不够。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Omega和Beta公开讲述自己的遭遇,要求改革呢?如果那些沉默的Alpha也站出来,说自己厌倦了这个压迫所有人的体系呢?”
沈曼卿眼睛亮起来:“你能做到?”
“我能试试。”宋词月说,“系统现在可以连接更广的网络,能安全联系到更多人。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引子。”
“什么引子?”
宋词月从抽屉里拿出个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林奶奶年轻时记录的案例。有四十七个涉及信息素滥用、强制标记、抑制剂剥夺……都是真实发生过但被压下去的事。当事人有些还在世。”
沈曼卿接过笔记本,手指抚过那些名字和日期。有些案例发生在三十年前,有些就在这几年。
“她们愿意站出来吗?”
“不知道。”宋词月诚实地说,“有些人可能怕了,有些人可能已经认命。但总有人……还留着那点火。”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改变从讲述开始。”
窗外传来鸟鸣。
春天快来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整顿令发布的第七天,第一个公开站出来的人出现了。
不是Omega,是个Beta女性,四十二岁,在公立学校当清洁工。她在城市广场的公共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自制视频,讲述女儿因为Omega身份被Alpha同学欺凌,学校不管,报警没用,最后女儿抑郁休学。
视频只有三分钟,拍摄粗糙,说话的人紧张得声音发抖。但真实自有千钧之力。
第二天,第二个视频出现。这次是个低等级Alpha,在工厂流水线工作。她说自己因为信息素评级只有C,在Alpha圈子里被排挤,升职永远轮不到,还被迫参加各种Alpha尊严培训,其实就是教她们怎么用信息素压制Omega和Beta。
“我受够了。”视频里的女Alpha对着镜头,眼睛里有血丝,“我们到底是在当人,还是在当这个破等级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