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翠原本松弛下来的肩膀又绷紧了,立刻朝着屋内的方向行礼:“……是修仪娘娘吗?”
“你说呢?”
发话的人立在门内阴影处,宁春长瞬时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黏上了自己。
她攥了攥手心的冷汗。
面前这位未盘发髻也未施粉黛的人,大概任谁来也想不到,她便是此前受尽皇上宠爱的纯妃。
她看起来脸上没什么血色,兴许是生了病,兴许只是在这同样没有颜色的地方待了太久,脸颊上却又挂了肉,漆黑的瞳仁饱满地窝在眼眶里。
一种苍白的幼态矛盾而又诡异地将宁春长淹没。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玉翠先开了口,大起胆子问:“修仪娘娘……这长青轩没有旁人了吗?”
偌大一个长青轩,如今竟只瞧见纯修仪一个人。
玉翠当即便当她是个可怜人,心里也亲近几分:“修仪娘娘放心,此后我们娘子便住进来了。”
斯木里原想着,能让这主仆二人自己主动搬出去自是最好,但到底是入宫不久的新人,竟对她这样的人还存着这般滑稽的善意。
既是如此,便要费些心思来解决麻烦了。
“本宫喜欢清净,”斯木里砰地将门甩上,只将声音扔出去,“你们夜里注意些,免得不小心栽进那口井里。”
玉翠被关门声震得抖了一下,只敢用最小的声音在宁春长耳边嘀咕:“这人怎么这样……”
宁春长的额角却不由得滑下一滴冷汗。
她忽而意识到:纯修仪的眼神原是看死人的眼神。
搬进长青轩原是为了带着玉翠远离纷争,如她娘亲所说,求个平安就好。
谁料半路杀出个纯修仪,宁春长一时间不禁忧虑起这步棋走得是对是错了。
她整理衣物的动作显然过于慢了,玉翠将衣物从她手下接过去,三两下叠好:“娘子怎么了?”
宁春长回过神,摆出那副可信的姿态:“无妨,今日你也累了,好生休息吧。”
玉翠的床就在她的外间,玉翠应了声,却仍咬着唇站在原地。
宁春长笑了笑:“我和你换吧,你睡里面这间。”
“不行!娘子,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别胡思乱想,能有什么危险啊。快睡,我看着你睡着再出去。”
“娘子……”
想起宁春长不止一次站在她身前的样子,玉翠眼睛一酸,狼狈地将脸埋进温暖的被子。
四周骤然变得安静下来,玉翠入眠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夜里风更大了,潮湿而腐败的味道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宁春长平躺着,毫无睡意地盯着破败的房梁。
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风声钻了进来。
宁春长的鼻翼随之跳动了一下,眼皮竟变得有些沉重,在神思彻底被睡意吞没之前,她心中的警铃无端响了起来。
宁春长猛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不好,是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