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木里挑了挑眉——她那张幼态的脸上真是一点岁月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这样一张脸的欺骗性太高了。
她只需要把不想说的藏起来,再选择性地说些无关紧要的。
宁春长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只不过要和斯木里安稳地待在同一屋檐下,确保对方对自己暂无杀意就够了。
别的都没有意义。
宁春长泄了气:“算了。”
斯木里却定定地盯着她,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半晌,她开了口:“我从北戎来,原本一个人也不认识。他什么都肯给我,却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早在来的第一天便失去了。”
宁春长轻易听出她所说的是自由——或许只有在这一点上,她们两个人是最相像的。
“可我不想要的,有的是人想要。她们总觉得,我死了,那些东西就能成为她们的。”
斯木里顿了顿,忽而笑起来:“你觉得如果把北戎的烈马与中原的芙蓉鸟关在一个笼子里争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宁春长心里忽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听见斯木里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声线:“马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踩死鸟儿,但那就失去意义了。”
“马蹄会先穿破鸟儿脆弱的内脏,然后,马会在一旁看着它逐渐挣扎,直至流血流尽的过程。”
斯木里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极了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这样就有趣多了,不是吗?”
马本是中原出了名温顺的动物,她却用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把它编排进血腥的画面感里。
不可避免地想起玉笼中的尸体,曾经让她边掩埋边哭泣的“爱宠”,宁春长神情痛苦。
“…可马与鸟儿本可以不必相斗的。”
斯木里愣了愣,低下头发出一串古怪的笑声。
苦涩、讥讽,似乎还有几分自嘲。
——她自小就在斗兽场里长大。
是谁将她和别人关进同一个斗兽场的?为什么她从小就要被关进去,直到现在。
“你太天真了,她们要是真要吃了你,你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只怕你动手的时候还远不到那一步吧。”
斯木里咬了咬牙:“等到了那一步,我早死了几百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格来说斯木里和她说的已经不是一回事了,但宁春长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斯木里那段话实在有种让她不适的恶劣,而那种恶劣与传言中沾满血迹的细节似乎对上了。
但不管怎么样,军帐中还有娘护着她,玉翠也总是陪在她身边。
宫中的环境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她只选择自保是因为尚有退路。
可当年的斯木里入宫便倍受恩宠。
她所走的那条路,似乎并无退路可言。
“娘子!孙太医来了!”
玉翠夺门而入时语气欣喜,都没顾得上满室充斥着的古怪气氛。
等她两只脚都踏入大门时才觉出不对,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二人之间游走打转。
斯木里紧绷着一张脸,宁春长只得艰难调动自己负伤的嗓子,在她刚张嘴说了一个请字后,斯木里冷冷地开了口:“让他进来。”
什么破脾气。
宁春长只敢在心里有句怨言,她狰狞地皱了皱鼻子,又在斯木里的目光转过来时及时恢复了,转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