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幼时也是练过长枪的。
十二三岁那会儿,大雪纷飞的天,校场萧瑟得就仿佛眼前的长青轩。
她和宁朝辉在台上比武,同样使一柄娘亲送的银枪。
宁朝辉被她掀翻在地,四周都是将士的起哄声。
他面上挂不住,被枪头指着又起不来身,狼狈得厉害了,竟张口说起浑话来:“你个死丫头,反正你以后也上不了战场,这么凶蛮,以后都没人肯要你!”
话音刚落,围观的泼皮便接道:“哎,就是要宁丫头这样的才带劲!以后宁丫头就嫁给我吧。”
在一片哄笑声之中,宁春长的耳边无端一阵轰鸣。
她双眼通红,一杆银枪更加逼近宁朝辉,她质问道:“我怎么上不了?凭什么上不了?我比你强多了!”
她爹觉得只是小孩子玩耍,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但宁春长心里清楚,若不是娘上来拦住了她,那柄长枪或早已经刺穿了她哥的肩头。
也刺穿了那个泼皮的肩头。
就像凭什么这三个字在那一刻刺穿了她一样。
斯木里这等身手,倘若也能上战场——她们兴许会在战场上相遇也说不定。
尽管立场不同,身份不同,但若能看到这般行云流水的剑法,宁春长想,她定会在心里好好赞叹一番的。
可如今,她已许久未使过长枪了。
而斯木里也因为曾经的伤势,舞起剑来剑势犹在,力道却已难回。
宁春长不禁叹了口气。
斯木里睁开双眼,站在原地轻轻喘着气,宁春长就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刚从记忆里抽身而出,便看到这样一双盯着她的眼睛,斯木里很难不感到恍惚。
她一时间什么也不敢说,生怕打破了这只会在她梦中出现的一幕。
然后宁春长便笑了。
她嘴角的梨涡露出头来,灿烂且显眼。
斯木里听到清脆的一声——破碎的声音,她的梦境散落成一地的碎片。
“你的剑舞得真好。”
斯木里嘴里发苦。
她想恳求对方不要笑,再像刚刚那样看她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再次闭上眼睛,颓然地将木剑扔到一旁。
宁春长自然觉得莫名其妙。
眼瞧着斯木里就要走回自己的房间,而方才舞剑时对方两只手腕上蜿蜒丑陋的伤疤就这么触目惊心地呈现在她面前。
她虽然也有脾气,可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的伤,”宁春长往她的方向赶了几步,“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想知道吗?”斯木里头也不回,“想知道就跟我来。”
宁春长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房间——斯木里的房间在背阴处,在本就阴冷的秋天,更是一点光也透不进去似的。
这人是什么穴居的怪物。
宁春长心里有些发怵。
在她正举棋不定之时,门内悠悠传来一句“过时不候”,随即那门便被推了一下,眼瞧着便要彻底闭上。
在最后一丝缝隙被吞没之前,宁春长抬手止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