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按住发闷的胸口,咬牙提速向前追去。
待追到双曲桥时,视野骤然开阔了许多,黑衣人留下的最后的血迹凝固在桥边。
宁春长盯着平静而萧条的水面,断定黑衣人就在附近。
拖着伤腿入深秋的水,不管他身手有多好,应该也不敢轻易冒这种险。
从那黑衣人逃走的路线来看,那人必是宫中人无疑。
而能在皇宫深处如此自如地游走,又有这般身手的男子,除了内侍省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可究竟是谁才会跟斯木里保持这种长期隐秘的联系——会和北戎有什么干系吗?
宁春长凝神屏气,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丝光亮,与此同时还有一声刺耳的质问:“谁?谁在那里?”
糟了。
宁春长下意识便要拔腿离开,谁料那人早有预料似的,手中亮着的物件直直砸了过来,力道很大,坠到刚刚来得及转身的她的背上。
是灯笼。
滚烫的温度随即灼了她一下,宁春长闷哼了一声,背上的衣物传来烧焦的气味。
她当即迎面躺了下来,将后背燃起的火种蹭熄。
宁春长有些狼狈地坐了起来,眼前已然不再是那遥远而微弱的光点,而是气势汹汹的仪仗队伍。
灯火连成了排,刹那间便移动到她面前。
而被拥簇在众人之中,高高在上地坐在龙辇之上的人,便是她才见了第二面的皇帝。
除了皇帝之外,那位开了金口将她调入长青轩的韩贵妃亦在眼前。
她还是同宁春长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描画着看不出年龄的妆容。
风情、娇媚……却又有股说不出的冷意。
宁春长匆匆收回目光。
都这个点了,还能遇到这二位在外穿行,若不是她运气太差,便是那黑衣人能掌握这等情报还费尽心机。
顶着来自皇帝那道锐利的目光,噩梦又骤然席卷而来。
她也说不准为什么,在那场久违的噩梦里,皇帝竟会和宁朝辉一起出现。
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来由的敌意和恨意吗?
宁春长握紧了颤抖的手,将它死死摁在膝盖上。
“皇上圣安,臣妾乃居住在长青轩的宁氏。”
若再不自报家门,之前将灯笼砸在她身上的千牛卫恐怕就要将刀架到她脖子上了。
等等……千牛卫——禁卫军,那黑衣人若真是有意利用皇帝的行踪来甩开她,就算他不是禁卫军一员,也必然跟禁卫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皇帝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厌恶地移走了。
厌恶——因为这份被她抓住的情绪,宁春长的眉角跳了跳。
所以不止是敌意、恨意,甚至还有厌恶。
这下她不得不怀疑她爹在送她入宫前究竟是在什么方面得罪皇帝了,以至于此刻她要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项上人头不至落地。
一旁的韩贵妃嘴角则一直带着她读不懂的笑容,饶有兴趣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