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盘踞在远处的阴冷的蛇,宁春长想。
在凝固的空气之间,韩晓然开了口,声音也同宁春长记忆中一般,仿佛能钻过人的皮肉附到人骨头上去。
“长青轩离此地这么远,你无端跑过来做什么?”
私自离开寝宫的惩罚不轻,而皇帝可能是由于她爹的狠狠得罪,迁怒到连跟她说半句话也觉厌烦。
这位韩贵妃不管安的是什么心,既递出了这根枝干,她这半边身子都淹在水里的人也只得抓住。
就像当初将她调进长青轩一样。
“回贵妃娘娘的话,妾方入宫就病了,昨日听人说这儿的月色最好看,而且在子时对着月色虔诚许愿,愿望大都能灵验。”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深,韩晓然撑着一侧脸颊笑了笑,在无尽风情之中先一步截断了他的发作。
“哦?那你都许了些什么愿?”
宁春长抿起唇角,嘴边惯会蛊惑人的梨涡冒了出来:“愿皇上、娘娘和我的家人身体常健,切莫像妾一般体会这病中的苦楚。”
赵贤的目光扫了回来,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
不知是不是错觉,宁春长感受到的那股尖锐敌意似乎被冲淡了些。
原来皇帝爱听这类阿谀奉承的话。
宁春长压下喉咙发紧的感觉,眼瞧着韩晓然笑意更深。
“这么美的月色,你又这么诚心,本宫怎么忍心辜负你的美意呢?不如这样吧,你今夜便待在这儿,好好对着月色祈福。”
赵贤略一颔首,对这一提议表示满意,随即便吐出一个走字。
宁春长垂着头不再看逐渐远去的仪仗队伍,后知后觉整个后背已被冒出的冷汗浸湿。
在一阵后怕当中,宁春长意识到了两点:皇帝这条路走不通。
在双曲桥舞剑的计划也要泡汤了。
除此之外,尽管这才是她第二次和韩贵妃打照面——这韩贵妃看起来绝非是那种单纯的好人,但此次她显然是在救她。
比起有可能的其他后果来说,在双曲桥呆一夜已经是代价最小的一种了。
宁春长在双曲桥边跪了一夜,直到晨风吹干了她后背的冷汗,才感到自己真的活过了昨夜。
待到日出时分,她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长青轩。
玉翠从外间担忧地迎过来,围着她绕圈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玉翠,我没事,等我睡会儿再和你交代,好不好?”
“好,娘子,你快休息。”玉翠看了眼外头的天光,轻声细语,“但过不了多久,娘子可能就需要去给韩贵妃请安了。”
“嗯?什么请安?”
“娘子,我几日前同你提过的,此前韩贵妃说给娘子几日休养的时间,如今时限已经到了。”
玉翠一番话唤醒了她的记忆。
这几日和斯木里厮混久了,倒是快把这些繁琐的礼节忘完了。
可斯木里是众人眼里可能有伤人风险的疯子,早被韩晓然特许取消了请安。
疯子,有伤人风险。
宁春长在心里咀嚼这两个词——一个在子时二刻与黑衣人交换传递信件,高热时出招也能致人于死地的——说不准有时真相就摆在题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