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骤然寄生在她身体里的胎儿在蚕食杨筱的精力吗?
不止如此,还叫她连一口吃的都吃不下。
皇宫里的女人都要经历这个吗?
如此艰辛,怀胎几月,肚子里那个未成形的肉球又被幕后黑手设计的“意外”弄成一滩血水。
宁春长感到后脊发凉。
…斯木里也经历过这个吗?
不,皇帝是绝无可能让北戎的女人诞下皇子的。那她经历的又是什么?
娘怀着她的时候也是如此吗?
宁春长心乱如麻,不愿意再想下去,生怕再想下去便要想到自己头上。
尽管如今不用担忧,但就如杨筱所说,早晚有一天,万一皇帝不再计较她爹做的事——
宁春长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和心情朝着韩晓然所在的永和宫步去。
韩晓然显然有些惊诧,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东西:“你此行便是专程来送本宫这个的?”
“妾身自小随阿娘行走军中,耳濡目染些许医理。日前见贵妃娘娘身后宫女按压穴位的手法,斗胆揣度,娘娘应是常受头风所扰。”
韩晓然惊道:“说得不错。”
“妾身试着调配了这款安神香,或可稍解娘娘的不适。若娘娘许可,妾身也愿斗胆一试,替娘娘按压风池与百会二穴。”
宁春长的梨涡就浮在她扬得有些发酸的唇边。
说来也讽刺,若不是她爹自幼就压着她抄写些《女诫》一类的书,这样得体的话她怕是说不出来的。
在斯木里面前久不必如此,她竟也有些恍惚了。
韩晓然也笑着,阴森气息减了不少,尽剩下些精明:“你有心了,到本宫身后来。”
宁春长移过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按压着穴位。
韩晓然闭上了眼睛,表情也舒缓了些许。
“也不枉本宫之前见你,便觉得你甚合眼缘。”
合眼缘这类哄三岁小孩的话……可双曲桥那夜韩晓然的确帮了她。
被宋慧可下毒之后,也是韩晓然开了金口,将她调到长青轩去,叫她不至于无声无息地死在毒下。
虽然斯木里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纷杂的信息在宁春长脑子里打架,织成眼前这人无比神秘的面纱。
韩晓然轻轻一抬手,立在一旁的宫女便上前两步,双手捧过一只描金漆盒呈到宁春长面前。
盒内静静躺着一串红麝香珠。
珠子温润饱满,色如深山红玉,尾端则缀有细银流苏,在宫灯下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见你第一面起,本宫就想送你这个了。”
记忆里的眼神同此刻韩晓然骤然定格在她身上的眼神重叠了。
宁春长的冷汗顺着脊柱滑下去,又因为她俯身叩首的动作洇进襦裙中:“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她刚欲抬手接那漆盒,韩晓然又似笑非笑地接了话头:“北戎的局势的确不太平,不过你娘……倒也称得上一位沉得住气的主将。本宫想,不日便会有好消息传回了。”
这话如同一枚意料之外的安神丸,骤然递到她眼前。
莲关没失守,娘没事,娘是安全的。
心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宁春长感到一阵眩晕。
看来韩晓然从一开始便看出了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但她已顾不上这许多了,她已得到她想要的。
“谢谢娘娘。”她的嗓音在这一刻甚至有些发颤,眼眶也泛起了微红。
韩晓然则满意地盯着她脸上尚未褪下的余温,似无意般问道:“你可会抚琴?”
宁春长愣了一瞬,她的理智猛然间回笼了——这是场交易,定交易规则的人就在她眼前。
为了北戎的消息,她马上要付出下一个代价,且她没有说不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