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的话,只略通一二。”
“好好练练,便在家宴上献上一曲吧,”韩晓然笑了笑,轻飘飘地收回目光,“本宫也久未听琴了。”
“是。”宁春长垂下眼眸,贴着脊背的襦裙再次被洇湿。
她不知道这场交易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换得娘到目前为止是平安的这一消息背后真正的代价。
有人敲门,三长一短,没提前通知,是紧急情况。
斯木里竖起耳朵,在心里数了两遍,谨慎地握紧手刺后,拉开了一点门缝。
果然,门缝外是孙茹。
斯木里心中的重石坠下,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嬷嬷怎么亲自来了?”
孙茹布满皱纹的手抵上门,一双弥漫沧桑和些许怒气的眼睛从她手中的利器移到她的脸上。
“娘娘,阿卡达被她伤了,要尽快动手。”
真是开门见山。
宁春长是在什么时候引诱阿卡达现身的?在自己生病那晚吗?
斯木里的脑海中立刻拼凑出了个大概的景象。
她比她想的要聪明些,但做得很不彻底。
还是那句,她年纪太小了,在这宫里,九条命都不够她用的。
“连我都不一定能伤到阿卡达,她怎么做到的?伤都伤了,竟然没灭口。”
孙茹的眼神因此更冷了一些:“之前那包毒药娘娘为何没用?”
“她会制香,医术好像也懂点,应该是被她识破了。”
“娘娘,既被识破了,此事更是宜早不宜迟了,相信以娘娘的手笔,不用毒药也能做得很干净。”
斯木里的目光闪烁了片刻:“阿卡达伤得严重吗?”
“他短期内都无法再出面了。”孙茹咬了咬牙,“你若是再心软的话,定会后患无穷。”
“我不会——”
“我知道娘娘为什么会心软,”孙茹打断她,“可那小姑娘与她是云泥之别,别让一时的错觉误了我们的大计。”
斯木里盯着她,喉咙被她脸上混合着的悲戚与痛苦牢牢堵住——那是独属于她们的余震。
染红了半边天空的火光,弥散的黑烟。
无论怎么哭喊都再也回不来的,尽数凝结在孙茹再未舒展的眉头里,凝结在她从此以后停滞的每一个噩梦中。
半晌,斯木里点点头:“…我知道了。”
孙茹已没那么容易被打发了,只不过话不好说得太明了。
她还需要斯木里,尽管斯木里的忠诚已经在动摇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要斯木里亲自动手。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孙茹的目光阴沉地落到斯木里的胸口上,她微笑着,状似不经意问道:“娘娘贴身放着那条手帕呢?”
那条原本要送出去的,斯木里完成时甚至欢欣地向她展示过的。
日日从斯木里的衣襟处露出一角,甚至一眼就能看出它紧贴着心脏的手帕。
斯木里脸色一变,支吾道:“洗了。”
“哦,洗了。”孙茹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干笑,“时辰不早了,老奴也该告辞了。”
斯木里勉强保持客气地跟她辞了别。
有些东西已经像层薄纸一样了,但她们谁也不敢捅破。
眼瞧着孙茹的脚步终于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斯木里轻轻拭去了额边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