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又问:“怎么不接着说了?”
“有人过来。”斯木里表情严肃,“很多人。”
宁春长立刻闭息,凝神去听,却只听到哀嚎的风声和草木声。
斯木里的耳朵真不是一般地灵敏,当年想也是好好练过的,也并没有因为受伤完全丢弃掉。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这儿?”
这太反常了,显然连斯木里也没想通。
她思考了片刻:“你先回房间,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同去吧。”
“不必。”
说完斯木里便起身朝门口步去,速度之快,令宁春长都不禁怀疑起她的脚究竟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受过伤。
看斯木里这反应,也不像是与北戎有关的人——也是,那行人怎么敢大张旗鼓。
那夜气势汹汹的仪仗队骤然浮现在脑中,宁春长莫名有些不安。
她匆匆知会了玉翠一声,待再出门时,枯败的院子已骤然间填满人气。
那扇惯常紧闭的大门如今大开着。
前庭上列着一众内监,金黄色的圣旨在正午的阳光中显得尤为刺眼。
领头的竟还是她入宫那日宣旨的公公,许久未见,他显得有些陌生,笑容间的沟壑堆挤在一起,声音却依旧高扬。
“宣——”他拖长了尾音,眼神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她与斯木里身上,“皇上口谕,特加册封——”
一字一句落下,如秋霜拂枝。
“长青轩宁氏,温婉聪慧,敬慎有度,今晋封为‘宁美人’,着即日起迁回云絮宫居住。”
话音未落,身侧的玉翠已然僵住,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云絮宫——那是给娘子下过毒的宋慧可住的地方。
入宫时她们便住在云絮宫,如今平淡的日子过得久了,印象里的宋慧可也变得面目模糊,只在偶尔午夜梦回时飘在远处。
再走近了,也只能看清那人的眼睛处燃着两簇鬼火,正对着娘子燃的。
混杂的心情方被搅动起来,只听那公公接着道:“修仪斯氏,念其昔年忠贞,品行端凝,今恢复其‘纯妃’位份,仍居云絮宫。”
心中掀起万丈波涛,宁春长呆呆地望向身侧的人,斯木里亦是一脸阴沉,但却并没有多意外似的。
这便是韩晓然说的好消息吗……
莲关大抵是保住了,可皇帝大概率是和北戎那边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不会将她和斯木里一同升了位份。
宁春长的脊背上冒起冷汗。
孙公公将圣旨合起,笑容热切地趋前一步:“恭喜两位娘娘,云絮宫可是皇上钦点的福地。”
一旁的嬷嬷已上前奉上象征品阶的玉佩与发饰,另有两名太监手捧锦盒,盒中嵌玉步摇、秋绫褙子俱是新制。
那红漆描金盒子在玉翠手里微微发颤,她怔怔望着盒中华贵之物,半天说不出话来。
宁春长接过那玉佩,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临进宫时的景象。
也是突如其来的圣旨,宣旨的孙公公身旁立着强颜欢笑的她娘。
满室喧闹吵嚷,似乎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声音。
而她下意识望向陪伴了她五年的药笈,却发现没有哪一方土地能容下她的声音。
“娘子……”玉翠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宁春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眉眼之间不见喜色。
“两位娘娘收拾好便可启程了。”孙公公笑意盈盈,“新宫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