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若不是她送的饭都被拿进去吃掉了,她还真得怀疑这门里如今呆着的,究竟是活人还是尸体。
“若再不开门,桂花糕我便自己吃完了。”
四周静谧,宁春长清楚地听到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还带点犹疑。
她如今已摸清楚了,斯木里对食物有着她意料之外的热情。
宁春长再接再厉,让声音冷下来:“今后我也不会再来送饭了。”
——吃过玉翠做的饭菜,再回到从前尚食局管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想必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宁春长气定神闲地等待门内进一步的动静。
果然,脚步声渐近,半晌,斯木里沉默地拉开半扇门,又像被门外的光线刺了眼睛,侧过头去。
在眼睛适应之前,斯木里最先闻到的,是桂花糕的香气。
自五岁起,她总是肚饿。
那一年,她阿吉因为常年操劳和郁郁不乐,在寒冷的冬天死去了。
阿耶常常不在,他总是很忙。
每到冬天,北戎就有很多人没东西吃,阿耶必须带人去中原抢。
基本没人来管她,每到冬天,她总是又冷又饿。
到了中原之后,她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
赵宝林曾笑她从北戎那样不讲规矩的蛮地来,进食时狼吞虎咽,倒像在兽笼里争食长大的。
那时宁怀谷是如何做的——她不过将面前盛满精美糕点的盘子往斯木里面前推了推,说的是:“想吃多少都有。”
如今宁春长站在她面前,端的是盘白净松软的桂花糕。
独属于秋天的桂花香气柔柔地盘旋在宁春长身边,与此前这人做的一堆什么什么香缠绕在一起。
斯木里再次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胸腔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与怀谷有关,却也只是有关。
它因为怀谷出现又死去,如今竟又显现出一丝连她自己也不敢细看与相信的生机。
——那是蝴蝶苏醒的余震。
她愣愣地站了半晌,直至宁春长眼睛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方才垂下头,有些别扭道:“谢谢,特意送过来。”
宁春长朝里瞥了一眼,房间里果真黑压压的。
她端着盘子的手一错,避开斯木里要接过去的动作:“我还没吃呢,要不要一起吃?”
宁春长总是笑,斯木里这下发现了。
不管是敷衍的、开心的、尴尬的,还是此时此刻这种…邀请的,她嘴边的梨涡总会冒出来,明晃晃的。
……怀谷从不会这样笑。
那人即便笑起来,也是一种克制的威仪——指不定下一刻就要向她下杀人的命令。
而面前这人,好像真的只是想和她一起吃一块桂花糕。
斯木里说不清,就像她也说不清自己今日为什么会开那扇门。
“好。”
她安静地跟在宁春长身后,朝院中的石桌走去。
在昏黄的落叶被踩碎的萧瑟声中,宁春长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实际上小心发问道:“你成日关在你那黑屋子里做什么呢?”
“在想事情。”
“啊?”事情这词的范畴太广了,像是白绫在哪儿、什么时候用也算事情的一种,宁春长立刻追问,“什么事情?”
斯木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想关于你——”
她忽而停了下来,皱起眉,侧耳去听离得越来越近的凌乱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