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宫以来,宁春长难得过了几日快活宁静的日子。
玉翠带着她从晒干桂花开始,到揉搓面糊,一步步都由自己动手。
人待在小厨房里,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米糕香气,窗外的阳光洒在罗裙上,人再有什么烦恼也化为虚无了。
唯一奇怪的是,斯木里自那日匆匆回房后便莫名其妙地躲着她。
明明说要与她们一同吃饭,偏又找出各种理由推脱。
宁春长只好次次将饭菜送到她房门口去,敲了门也不应声,隔半个时辰那道门才会悄然开一条缝。
玉翠不解,问她:“娘子,我们没来之前,修仪娘娘都是不吃饭的吗?”
“……”宁春长噎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今日下午我绝不会管她了。”
玉翠弱弱地:“娘子,我这是一句疑问……”
“玉翠,你说她不会突发了什么恶疾吧?或者突然遭受了什么打击,所以才成日地把自己关起来。”
想起那截被她顺走的白绫,宁春长面色苦闷。
“娘子好像书里写的鲍仙姑。”玉翠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娘子若是实在担心,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呢?”
相传常行医于南海的鲍仙姑,已是在她给玉翠的那本医书偏后的位置了,想必玉翠这几日都在挑灯夜读。
宁春长忽而觉得自己的心也陷入那蒸得发软的面团里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觉得鲍仙姑很厉害,娘子也是。”玉翠顿了顿,垂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娘子总是关心别人。哪怕是——”
玉翠咬了咬唇,噤了声。
宁春长忍不住笑出声来:“哪怕是斯木里那样的人?”
玉翠瞪大了眼睛,慌忙左右看看:“娘子,我可什么都没说。”
“好啦,不逗你了。你接着好好看医书,说不定有一日就会变成鲍仙姑那样的人。”
玉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可以吗?”
“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
“那不就得了。”宁春长笑了笑,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想想我娘,不就是莲关的鲍仙姑吗?而我呢,是你心里的鲍仙姑。跟着我俩学的医术,怎么样也不会差吧。”
“娘子……”
“好了,不准哭啊。桂花糕好像好了,我看看去。”
喜人的白色小方块立于甑中,桂花的香气从它蓬松身体的每一个气孔溢散出来。
待水汽散尽,宁春长凑近深深嗅了一口。
“玉翠,我突然觉得你更适合做糕点仙姑!”
“哪有糕点仙姑这种说法啊,娘子就会打趣我。”
“我可是认真的。”宁春长小心将瓷盘端出,分装了几个出来,“要不我趁热给斯木里送去吧,她之前不是还特意提过。”
“娘子去吧……但还是要小心。”
说话间宁春长已走到门口,扭过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啦,我与她已经握手言和了。”
她们的房间不过相隔大半个院子。
斯木里的门关着,连一条缝也不曾留。
宁春长都能想象到屋子里该有多黑,人怎么能成日待在这样的地方呢?
她一手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一手轻轻地扣了扣门。
但如她所料,没有回音,像前几日她来送饭时一样。
宁春长的掌根贴在门上,试着使了点劲,却没能把门推开,大抵是上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