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立刻答道:“娘娘不用担心,公主已向皇上禀明了。”
“…纯妃娘娘既要过来,必是入主主殿。”宋慧可缓缓起身,佛珠埋进衣袖,“我们也该去迎接了。流云,收拾一下,把这场棋局该有的礼数做足吧。”
话音刚落,外头已经隐约传来了声音。
云絮宫向来清幽,今日却难得热闹。
长青轩那地方能带过来些什么,连被子都是被虫蛀过,生了霉的。
搬箱抬物的宫人脚步凌乱,沉甸甸的箱笼里俨然是皇帝赐下的绫罗珠宝。
窸窣声响之中,忽而惊起一声脆响,是某个宫女险些将香炉碰落在地,惊得众人皆是一滞。
宋慧可立在廊下,终于抬步出门。
她站在檐下的阴影中,正逢斯木里循声回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熙攘交错,一瞬撞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收紧。
宁春长站在斯木里身旁,最先被这收紧的空气笼住。
明明这二人什么话都还没说,宁春长已经觉得喘不过气。
她几乎要忘了宋慧可的模样了。
入宫不久便因毒发被送去长青轩“休养”,在此之前云絮宫常年香烟袅袅。
宋慧可自诩礼佛之人,深居简出,偶然见一面,也是隔着殿里那一帘幔帐。
此刻再见,那人静静站在檐下,一张鹅蛋脸轮廓柔和。
因常年诵经的缘故,眉眼和气息都温和,整个人的感觉倒真合了她名字里那个“慧”字。
宋慧可的眼神在斯木里和宁春长身上流转了片刻,忽而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便显现出来了,如水泛涟漪般扩散,哪还有什么佛像呢——宁春长听说她陪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
只听她道:“三年未见了,纯妃娘娘过得可还好?”
斯木里压抑地吐了一口气,反问道:“我过得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听说宁才人——哦,现在是宁美人了,她搬过去之后,纯妃娘娘还挺开心的。”
斯木里微妙地往右踏了半步,隔断宋慧可看向宁春长的目光。
宁春长于是离她很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绷紧的颈部肌肉、压低的眉峰,乃至眼里翻涌着藏不住的狠意。
近到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
宁春长没来由地想起那句“如果把烈马和芙蓉鸟关进一个笼子里”——她此刻毫不怀疑斯木里有挣开一切缰绳的力量。
她忽而感到头皮发麻。
可那宋慧可不仅仅与斯木里共存了十年,她自皇帝还是王爷起便待在他身边了,又怎会是什么寻常的芙蓉鸟呢。
斯木里以那个姿态道:“本宫现在搬过来了,你应该也很开心。”
宋慧可立刻像被扼住了咽喉,半晌,才抿出个得体的笑:“那是自然,我与娘娘也算故人重逢,见到故人,总归是开心的。”
宋慧可当初诱哄她吃那口玉露团时,也是这样笑的。
她和宋慧可的女儿昭宁公主几乎是一般大的,不过也就年长昭宁公主几个月,每每想到这点,宁春长便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