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如何逼死宫中的赵宝林,”提到这里,宋慧可那一张鹅蛋脸竟显得狰狞起来,宁春长竟能读出那表情的含义,“那一年,她才十五岁,十五岁啊!”
痛苦和恨意混杂在一起。
偏偏她记得,上一次她看到这样的表情,还是在斯木里的脸上。
宁春长被震住了,半晌没说话。
宋慧可一反刚进门时那副挑衅的模样,像是力气被方才那句话抽干了似的。
在这满是神佛塑像的殿中,宁春长却仿佛看见一丝不属于人世的阴影缠在宋慧可身上。
一股鬼气。
蒙着那鬼气,宋慧可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哦对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提过,你这双眼睛生得真的很漂亮,很像……玉兰花。”
这话与斯木里第一夜见她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玉兰,又为什么提到这个?跟斯木里送她的手帕有什么关系吗?
宁春长记不清她最后是如何走出那扇殿门的了,脚下所踩的坚实地面忽而被颠覆成一片沼泽。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出去,一脚踏在斯木里口述的从前里,一脚却又踏进白绫吊死一个少女的景象中。
在一身冷汗中,宁春长忽而意识到,倘若宋慧可说的是真的,那斯木里曾对她说过的话,不知有几分能信……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满嘴谎言的人。
她攥着八仙桌的边沿缓缓蹲了下来。
紧绞着的胃终于过载,皱巴巴的布料展开,却只抖出几口发苦的黄胆汁。
宁春长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在同样发苦的脑子里一个个地筛名字,最终却只筛出个杨筱来。
对,杨姐姐。
她还能先去杨姐姐那儿问一问,打听打听赵宝林的事。
望了眼窗外,方抬起的腿又落了回去。
都已近黄昏了,按杨姐姐最近的身体状态,怕是早已歇下了,只能明日再去探望了。
宁春长方定了一点心神,玉翠便提着一壶新泡的茶进来了。
“喝点茶吧,娘子,许能压一压。娘子没事吧?是不是那宋婕妤又给你吃什么脏东西了?”说着竟要探手来帮她把脉。
宁春长任由玉翠探着,也好叫她放心些。
“我在她那儿并未吃东西,忽而胃反罢了。我又不是傻的,同样的招数还能上两次当不成。”
脉象确也平稳,玉翠松了口气,收回手指:“我担心娘子嘛。娘子自回来后便心神不定的,那宋婕妤究竟同娘子说了些什么?”
“…玉翠,今日你将那手帕送还时,斯木里是什么反应?”
“纯妃娘娘似是有些惊讶,在听说是宋婕妤来请娘子之后,她匆匆将手帕塞回去,眼瞧着就要往回赶,却被再次来传旨催促的李公公截住了。”
“你说,她是怕我死呢,”宁春长的眉头蹙得更深,“还是怕我知道些什么?”
玉翠不知道答案,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她自胸腔中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答,反倒别别扭扭地从袖口里托出一条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