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折得规整,正是玉翠一贯的风格,可这次的绣样却克制,只在最右上角。
叶如弯月,花姿却极挺拔,分明是她从长青轩里救下来的那株兰花。
宁春长的目光落上去,忽而怔了怔——
这手帕的底料,她也认得。
前月里升了位份,皇帝赏的那批料子中,她分明给了玉翠,叫她去做衣裳的。
宁春长话一出口,竟已哽咽:“这是做什么?”
“绣了许久,原本是打算做娘子的生辰礼物的,如今想让娘子高兴些,便忍不住拿出来了。”
“我不是叫你去做两套衣裳吗?”
“娘子放心。知道娘子会这么说,所以我只裁了这一方。”
宁春长撇了撇嘴,把眼泪憋回去,嘴角的梨涡难得因为笑意冒出头:“那真到了我生辰那日,你又当如何?”
“不是还有几月嘛,”玉翠显然早有准备,“我自有新的糕点,能叫娘子心服口服。”
“你呀。”宁春长弯了弯眼睛,爱不释手地抚着那一方春兰,“绣得真好,还说自己对这些花草不感兴趣呢,不知背着我去看了它多少次了吧。”
“绣这个不仅是因为它,”玉翠顿了顿,郑重道,“还因为我觉得娘子像它。”
“……为何这么说?”
“若我是娘子,怕已经吓晕过很多次了。有时我也想像娘子那样厉害,挡在别人面前时好像无所不能,可今日我似乎才明白…娘子也并非无所不能的。娘子从来不说出来,只是带着我栽那些花花草草。”
等宁春长反应过来时,玉翠的手指已经帮她拭去了一滴眼泪。
“娘子别哭,我本意是想让娘子高兴些的。我手笨,嘴也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宁春长垂下头笑了笑,泪眼清晰起来:“你若是手笨的话,那这世上便没有手巧的人了。”
玉翠也笑了起来:“虽是笨办法,有用便行。娘子感觉好些了吗?”
“嗯,多亏了你,如今再有什么难事,感觉也不怕了。”
即便明日有可能在杨筱那儿听到残酷的真相,宁春长忽而也没有什么惧意了。
玉翠于是呼出第二口浊气。
她嘴角的弧度平缓下来,像是怕刺激到宁春长似的,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娘子,还有一件事——杨夫人来信了。”
玉翠自是不会擅自拆信。
可那信封皮暗沉,封口处用的是鄢州常用的火漆钤印——这是往年朝中有人殉职、家眷来信时才会用的样式。
送信的小太监也不敢多言,只一味低垂着头。
她本想等娘子情绪平稳些再将此信拿出来的,可夫人来的信,无论如何,娘子定想第一时间看到。
宁春长的眼睛果真亮了起来,直到她的目光触及到那火漆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