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确实还在寻医。”斯木里似笑非笑,“不过你们中原不是最信……什么来着,‘冲喜’?说不定公主嫁过去,我大哥的病就好了呢。”
宋慧可忽然回忆起面前这人的阴毒。两人对峙着,谁都没动,只余室中香烟轻颤。
气氛压抑得像一面鼓皮,随时可能绷破。
宋慧可垂着眼帘,她的指节发白。
“中原还有个说法,说往事就像过眼云烟。人啊,总得朝前看。我请宁妹妹过来,也就短短闲谈了几句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匆匆回去了。”她微笑着,神色却活像鱼刺卡进了喉咙里,“我瞧宁妹妹性子好极了,早该朝你贺个喜的。”
斯木里没有回话,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像是踩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
她转身大步而去,狐裘边角扬起一阵风,叫香案上的佛灯晃了一晃。
宋慧可久久未动,直至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斯木里原是去敲宁春长的门的。
她透过窗棂的缝隙朝里看,漆黑一片,无人应她。
而宁春长身边那个胆子很小的丫头,叫什么…玉翠来的,在她敲了第二声门时便窜出来。
玉翠在她来时便拦了她一次了,那时说话还恭谨客气,如她往常对这侍女的印象一般。
可如今,玉翠在那一片漆黑之中,看不清脸色,却有胆量对着她说:“今日娘子心情不佳,她不会见娘娘的,她说过想自己静一静。纯妃娘娘还是回去吧。”
斯木里只是冷冷瞥她一眼,方要再抬起手。
玉翠的声音水波一般颤抖着:“纯妃娘娘别再伤我们娘子的心了。娘子她生性纯良,经不起再三的谎言。”
斯木里抬起的手一滞,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直直盯着玉翠盈了泪花的双眼。
别的事她不清楚,可眼前这侍女最关心的人莫过于宁春长了。
斯木里压抑地吐了口气,转身便向宋慧可所在的地方行去。
等她跑完这么一趟,思绪终于冷静了些许。
不管宋慧可说了什么,也不管她事后如何粉饰太平,斯木里都必须亲自守在宁春长这个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旁边。
玉翠还在那里,斯木里抬起手压制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地传到房间里去。
“如果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守一整晚,我等得起。”
在紧随而来的一片静寂之中,斯木里愣了愣,软下声音来,手指不自觉搭上了窗纸:“外面很冷的。”
宁春长听起来翻了个身。
她的声音闷在笨重的被子里,沙哑且脆弱,更有一种随时会消失的疲惫:“我无暇招待你,冷便回去吧。”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你不出宫也没关系,你想怎样都可以。宋慧可说的话你别相信,她是恨我还能有在乎的人。”
斯木里一口气匆匆解释完,宁春长却依旧没开门。
更深露重,斯木里裹紧白日里穿出门那身单薄的狐裘,缓缓地在门口蹲了下来。
寂静的月光在她眼前流了一地,也不知道门内那人的眼泪是不是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