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从前,她早就撞门进去了。
可如今,宁春长说不定早已对她心生嫌隙,若再一撞门,她怕是再也见不到宁春长对她笑了。
一阵焦躁之中,玉翠紧皱着眉开了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不知道宋婕妤同娘子说了些什么,但我不相信她。娘子太在乎娘娘,才会将所有对不上的事拿出来反复琢磨。若娘娘好好解释,娘子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本宫正在解释。”
“…娘子今日如此,并非单单因为宋婕妤的话。娘子家中来了家书,”玉翠表情复杂,声音只够到达斯木里的耳中,“是两位宁将军战死的消息。”
斯木里一动不动,仿佛穿透全身的月光将她钉在了门口。
玉翠的话如融化的雪水一般泼在她脑门上,叫她浑身发凉,却也彻底洗去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家书。战死。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宁春长为什么推开她——
宁春长根本不是被猜疑撕裂的,她整个人正在坍塌。
玉翠现在跟她说这些,明显带着求救的意味。
她哽咽起来,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娘娘,我从没见娘子这样过。从消息传来为止,她滴水未进。”
甚至将最为亲近的玉翠也关在门外吗?
如果她现在走了,宁春长便打算一直这样将自己关起来吗,把身体里的眼泪都流干,把魂魄一道流出去。
斯木里终于站起身,步子轻得像在梦里,一路原路折回。
回到自己屋里,她弯下身,从角落那个布囊里取出了那个小花盆。
这是她早早吩咐人烧制的,胎土莹润,釉面是一种极浅的青白色,花盆上绕着一圈淡金的回纹,底足刻着一枝兰花。
她原想着,等宁春长在云絮宫安顿下来,便赠予她,算作一份乔迁礼。
可谁知那日,偏遇上赵贤过来,她们也不欢而散。
此刻她把花盆抱入怀里,试着笑了一下,像抱着一个最后的借口。
斯木里转身走到房檐下,足尖一点,月色下的人影像一阵风悄然跃上了屋顶。
瓦片下微微起了一点风,斯木里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伏在屋檐边,手里仍抱着那个精致的花盆,脚下落点小心翼翼。
从天窗斜缝望进去,只见室内连盏昏暗的油灯都没点。
宁春长背对着门,蜷缩在榻上,被子裹到头顶,仿佛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斯木里忽然觉得,那花盆在她怀里重得像一座山。
她屏住呼吸,小心掀开瓦片一角,轻声唤了一句:“春长……”
榻上的人丝毫未动,像是在那被中昏死了一般。斯木里心里一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