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只觉有些恍惚,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总有一日,她要亲手——将长□□进宁朝辉的心脏。
可在她等来这个机会之前,先等来了宁朝辉的报复。
他真就胆大至此,夜半绑了自己的姐姐,堆起同样高的柴火,用宁致远审讯敌将的方式,一次次将她的头按入冰冷的水中。
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宁春长的脑中冒出的画面是杨芷寒握着她的手,教她长枪的招式;是玉翠递上新出炉的糕点,笑眯眯地等待她入口后的第一个表情——
她不想死,这些时刻她还没有过够。
宁朝辉还在说话。
他狞笑着,举着火把靠近她,滴下的水珠被蒸发。
“宁春长,你知不知道,北戎那边的人总说,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红色的河,可以把人身上的一切罪孽洗清。”
宁春长的头骨缝里似乎都渗进了水,她昏昏沉沉的,却又被宁朝辉的阴森语气吓醒了。
“活人想要去这条河很简单,只需要用这火焚烧上整整十二时辰。很适合你这样的人,不是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倒想看看,你的惨叫会不会响彻整个军帐。”
脱了人皮的野兽带着火把扑向她,火光照亮它狰狞的脸。
在失去意识之前,宁春长看到的便是这个画面。
事后她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去到宁致远的军帐,宁朝辉披着那张熟悉的皮,前来和她对峙。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夜里从未出过军帐,与他同住的人均可证明。
那些人尽是她的手下败将,早就同宁朝辉沆瀣一气,一道恨极了她。
宁致远倒显得不知情似的:“这事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如今这么多人可为他证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宁春长只好望向杨芷寒。
她无助又痛苦地看过去,恰逢此时,宁朝辉抢先开了口:“我知我平日顽劣,伤了姐姐的心,可我素来敬重姐姐,如今姐姐为了玉翠,不惜用上这样的手段,在爹娘面前诬告我。如此伤害姐弟情谊,我也要心寒了。”
他从小到大喊的姐姐都不如这段话里的多。
杨芷寒脸色一变,宁春长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宁致远扔过来的《女诫》正中她的额头,过后杨芷寒给她上药,只轻叹了口气,道:“不过是小打小闹,便让它过去吧。”
宁春长不敢置信,她紧紧地盯着杨芷寒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是愧疚。
可杨芷寒把头转了过去。
宁春长也是在那一刻才明白,她不能把长□□进宁朝辉的心脏。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就会失去杨芷寒,失去眼前这个给她上药的人。
这是一切的前提。
而在这之下,她要保证她和玉翠都活着。
然后她便听杨芷寒对她说——那句说过无数遍的话——“我早说过让你不要跟朝辉争了。”
宁春长此后便再未拿起过长枪,尽管噩梦开始时时侵扰她。
她不过是做了个艰难的选择。
而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认为她突然地,却是终于对危险的器物失去了兴趣,转而好奇起治病救人来。
相较于继续得到她娘的爱,还有安稳活着而言,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