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曾经受了伤,又久未用过那劳什子轻功了,上去容易下去难。
斯木里护着那花盆,背先着的地,动静大到,连宁春长离体的魂魄也惊了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竟是一样的苍白。
“你……”宁春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屋中灰尘未落,斯木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像个莽撞闯入葬魂仪式的外人,显得狼狈而茫然。
宁春长觉得荒诞。
这位来了中原十年的北戎公主无牵无挂,来去似乎如一阵风般自由。
北戎不过是缀在她身上的一个名头。
实质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又即将发生什么,都与斯木里毫无干系。
可这两个字挤进宁春长的脑海中,便成了数万毫不留情的铁蹄,成了血流满野的将士和百姓。
那火漆钤印只载着宁朝辉和宁致远的死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隔着这千里,宁春长此前总有种恍惚感。
隔着千里的恸哭如何传到她的耳中?
如今宁春长知道了——它们是穿过时间抵达的。
她和娘亲救过的一条条性命,见过的一次次活生生的生命逝去,全由不同时空的同样两个字串了起来。
北戎。
是斯木里复又将这两个字刺进她混沌的脑海的。
而就在上一刻,她还在微妙地庆幸宁朝辉的死亡——因为他自己的愚蠢,以一种杨芷寒无法怪罪她的方式。
这多么可耻。
宁春长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她抬起头,直视斯木里,双眼通红:“出去。”
斯木里一怔,语气前所未有地小心:“我来送之前没送成的礼物。”
“我让你出去!”
近乎怒视,但宁春长清楚,这尖锐情绪并非是冲着斯木里去的。
她喊完后,屋内落针可闻。
斯木里立在原地,花盆掩着的指节用力得泛了白。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玉翠那句话的含义——“我从没见娘子这样过”。
像是平素那张温和坚韧的表皮被什么撕裂了。
悲伤倒还有迹可循,这愤怒却是由何而来的?斯木里心里模模糊糊地一惊。
她低头看了看花盆,又看了看宁春长,终于慢慢开口。
“我昨天走了,今天不想再错过。我知道你难过,我原来以为我来了能做点什么……你能好一些。”
“我不需要!”
宁春长捂住耳朵,那双开始轰鸣作响的耳朵。
她像刚从冰冷的河水里被打捞起来,汗水将她浇透了。
斯木里轻轻放下花盆,小心地向她移动:“你不吃不喝,不开窗,不点灯。玉翠吓得找上我,她说你一天都没动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