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你,所以我无论如何要来看看。”近至两步,斯木里紧紧盯着宁春长,盯着她凸起的青筋和发红的眼角,目光压抑又倔强,“春长,我跟你说过的——”
她的语气哀伤起来:“北戎不是我的家。”
宁春长的双手移去捂住脸。
她垂下头去,耸起的肩膀抖动起来,眼泪便蓄在她的掌心里,又渗出一些到被子上去了。
斯木里单方面判定这是一个应该被拥抱的信号,而这又恰好是她从宁春长身上习得的能力。
她用她广阔的臂膀环绕她,恰如一片草原覆盖一片土地。
宁春长的恸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一片阴影包裹她,黑暗的,却是温暖的,叫人感到无比安全。
一切都可以在这里和盘托出。
尽管宁朝辉在旁人的心中和口中是个多好的人,但他曾多么恶劣地对待她和玉翠;尽管此刻她应该同她娘一同沉溺于失去了她血缘意义上的爹和弟弟的悲痛中,但她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片阴影在此时发声了,那是属于斯木里的声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斯木里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她的手掌完整地覆在了宁春长的肩膀上:“为什么你娘甚至不肯查一下那盘掺了迷药的糕点?”
手下的身体僵住了,斯木里叹了口气:“在我来到中原之前,只有海日陪着我。有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而你得到了一点……这一点让你变得很好,但有时候也很糟。”
宁春长发疼已久的脑袋已不足以再塞下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只是骤然意识到斯木里真的比她多活了这样多的岁月,足以让斯木里能一下点出过往蒙蔽了她眼睛的,又或许是她刻意忽略的——
是啊,她爹也就算了。连她娘也不愿意查一查,明明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宁春长这才知道,原来人的眼泪能一直流到流不出的那一刻。
斯木里没有催她,只是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像是上一次照顾她生病,又笨拙又耐心。
“别哭了。”
一张柔软的手帕挨到了她的脸颊上,几乎和对方的语气或动作一样柔软。
蓄好的一滴眼泪刚好滑落下去,眼前明亮了一瞬,斯木里柔润的眼睛竟然近在咫尺。
宁春长的呼吸陷进了云朵,云朵彼此交缠。
她忍不住想,这真的是她所认识的斯木里吗?
柔润的眼睛眯了一瞬,距离被拉远,斯木里微微扭过头,轻咳了一声:“好点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胃口。”
“那困了吗?”
宁春长沉默了一瞬,往床铺里挪了半步,手却轻轻搭上斯木里的手:“…你能暂时留下来陪我吗?我一闭上眼就全是那些画面。”
像是鲜血飞溅,火把的热度复又烫到她身上来。
斯木里道:“别想那些,想想我和你一起吃桂花糕。”
说话间已顺势躺在了她身旁。
宁春长的手臂就挨着斯木里的手臂,热烘烘的,几乎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