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宁春长眨了眨眼,不知道对方接下来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一息之后,斯木里接道:“那你要为了我回来。”
从哪里回,仅仅是尚药局吗——宁春长不这样认为。
眨眼变得无尽头地缓慢,别丢下我几个字再次跃进脑海,宁春长的手指悄悄收紧了袖口的布料。
尽管娘总告诉她人要朝前看,但总有某些时刻,人是想长长久久地停驻当下的吧——
哪怕朝前是一片废墟。
宁春长弯起眼睛,唇边的梨涡耀眼,像给出一个承诺那样坚定:“好,我答应你。”
翌日,阳光正好,宁春长带着早已列好的医书书单,步履轻快地出了云絮宫。
问清她的来意后,尚药局的人倒是没为难她,不多时便将那几本医书找出来给了她。
又说贵妃娘娘日前也派人来过,还打了招呼,让万事都给宁美人行个方便。
说话间,连同岘族医书的写本一并给了她,说是本就打算派人送到云絮宫去的,谁料宁美人竟亲自来了。
韩晓然不愧在后宫只手遮天了那么多年。她这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哦不,背靠毒蛇觉得凉了。宁春长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又摇摇头,将注意力拉回到手中的写本上。
这写本竟就是当年她娘收集到的民间残卷《人镜经》的全本,更便利的是,译官通译了全书。
她没记错。
宁春长惊喜地看了又看,斯木里簪子上那字果真是“人”字。
倘若运气够好,她是有望能将另外两个字一并找到的。
同玉翠一起向女官辞了别,宁春长正要感叹今日的运气简直跟天气一样好时,她们便被几个宫人拦下了。
平白无故地,说贵妃娘娘要迁居,迁到丹阳宫去,抬轿需经长廊,暂封小道以避冲撞。
宁春长回忆了一下,丹阳宫坐落在宫墙的东南角,就位置而言远不如永和宫优越。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机——皇帝被北戎的攻势搅得焦头烂额的,张扬如韩晓然,迁居的架势也低调成了这样。
宁春长垂着眸思考,未得出个什么结论来。
倒是此路一断,便要绕行了。
想要去瑶华宫给杨筱送桂花糕,便得先折回云絮宫东侧。
玉翠道:“娘子不必烦恼,刚巧可以回去将医书放下,再去给怡美人送桂花糕。”
宁春长倒只觉得这是个小小插曲,语气轻快地答:“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行至云絮宫,宁春长方入院门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
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能发出的声音。
泣血一般,嘶哑而崩溃。
“当初你将赵妹妹从我身边带走还不够吗?”
宁春长顿住了脚步,她竟从这声音之中听出了一丝熟悉。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凑近那窗户,将耳朵贴上去仔细辨认。
她小心而谨慎地呼吸。
那声音依旧地,要将喉咙里所有的血泪全呕出来似的:“如今还要来害我的女儿!”
宁春长心中一惊。
——这是,这是宋慧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