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云絮宫门的。
她只不过急需将斯木里和一地破碎的春兰关在另一个世界。强撑着走出宫门,她才脱力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在玉翠伸手扶她之前,她便先一步摇了摇头。
“娘子……”
玉翠有些无措,恰似上次杨芷寒的信寄来之时,她生怕宁春长再次陷入那个状态里,不吃不喝,好似没有什么值得她留念了。
日影西斜,将暖光投掷在仿佛停滞的空气之中。
玉翠心疼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落到了脚边那个仍散发着淡淡甜香的食盒上。
再嘴笨也要说些什么了,玉翠干涩地发声:“娘子,我们去走走吧,去瑶华宫给怡美人送点心,好不好?”
幼时,无论是被宁致远呵斥,亦或是遭宁朝辉欺凌,只要她们手拉着手到广阔的大地上走上一趟,看到新生的花朵和枝芽,宁春长准会好的。
如今这个季节,宫中许是没什么新生气息的。
可若能让娘子离开脚下此地,去和杨筱说说话,说不定也能好起来呢。
宁春长僵硬的眼珠动了动:“去瑶华宫?”
“对,我们去找怡美人,一起吃糕点。”
夕阳已将宫墙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
宁春长在玉翠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往前走的脚步却是虚浮的。
宋慧可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反复在她的脑子里穿刺又搅动。
搅动起来的还有更多曾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重叠在斯木里对宋慧可举起金簪的狠绝画面上。
——赵仙灵真的是被活生生逼死的,斯木里没有否认这一点,谈及过往时,斯木里也从未避讳过自己的恶意。
她曾经将其他宫妃比喻成芙蓉鸟的那副样子,如今想起来还是叫宁春长毛骨悚然。
她真的了解斯木里吗?
她只不过一直按着自己期望的样子在为对方粉饰,斯木里所有没有给出答案的问题,她全都想当然地替她回答过了。
“春长?”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她从冰冷的漩涡里拉出。
宁春长恍惚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站在瑶华宫内,杨筱正倚在软榻上,担忧地望着她。
杨筱的目光掠过她毫无血色的脸,立刻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出什么事了?快过来坐下。”
宁春长眼眶一酸,忙低下头遮掩,一滴完整的眼泪仍滴到了地上。
此时此刻,她的眼泪才在被冲击的惊惶和痛苦中找到出口。
身体原来没有四分五裂,时间不过过去了两个时辰,宁春长却觉得像二十年那样漫长。
“杨姐姐,我只是……我只是过来送桂花糕。”
杨筱眉毛一抬:“你这丫头,连我也要骗吗?再说了,你这样子能骗过谁啊?究竟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欺负一词放在这显得尤为荒谬。
杨筱还当她们是几岁的年纪,拿把长枪便可以威慑到那些欺负人的人了。
更何况欺负又从何谈起呢,非要论的话,斯木里倒帮了她不少忙的。
硬要安个罪名,大约是欺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