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无意识地咬着唇,血腥味焦虑地在她唇齿间蔓延开:“杨姐姐,有人说我的眼睛很像先皇后。”
“什么?先,谁告诉你的?怎么可能呢?”
宁春长虚弱地摇摇头:“我很难跟你解释,杨姐姐,但那个人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的。”
“可你若真的像先皇后,凭皇上和先皇后的感情,他之前不可能会那样对待你啊。”
宁春长不想在这个点上纠缠,更不想听见什么皇上搅进来。
她深吸了口气:“杨姐姐,我不在意他。”
杨筱沉默了,神情有些凝重,半晌,她干笑了两声:“你这丫头,又说傻话了,出了我这儿,可就别再说这种话了。”
玉翠眼看着宁春长的脸再结冰,焦急地开了口:“怡美人,我们娘子是来送桂花糕的。”
杨筱的目光这才转落到玉翠手边的那个食盒上,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随着一声很轻的叹息,她道:“你有心了。我的好妹妹,那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口腔里的血腥味愈发重了,宁春长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抬起头,直视杨筱的眼睛。
“纯妃娘娘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接近我的。”
杨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在巨大的信息量里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她与先皇后的关系不是很差吗,怎么会为此接近你?她想要害你的话,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吗?”
宁春长的四肢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
宫中的流言与当年的亲历者口中的话早已是两个面貌。
何况杨筱早就劝过她,斯木里这个人危险,要她离她远些。
是她自己没有听。
而且事到如今,那些更为隐秘的时刻,她和斯木里那些无限接近彼此的瞬间,她又该如何向杨筱和盘托出呢?
而因这些时刻碎裂而导致的她的此刻,更是无从解释了。
宁春长那点求助的微弱希望摇曳了片刻,终于彻底熄灭了。
“吃糕点吧,杨姐姐,我也累了,就先回去了。”
“哎,春长,春长!”
顾不上身后忧虑的呼喊,宁春长在玉翠的搀扶下,狼狈地逃出了瑶华宫。
又一扇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宁春长站在廊下,夕阳最后的余晖刺得她眼睛发痛。
一种无处可去的悲戚忽而填满宁春长的身体。
她原本的住处,云絮宫,那里还残留着一地让她无计可施的碎片。
事到如今,踩上任何与斯木里相关的土地,都会让这些碎片刺进她的身体里。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一个宫女匆匆而来,面色惶急。
不管这人要说什么,宁春长想,总归都是抛向她这个溺水者的绳索。
她要拽住这根绳索,让她的腿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落。
那宫女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一股脑道:“宁美人,贵妃娘娘突发急症,痛得厉害,指名要您过去看看。”
宁春长的心往水里再沉了几寸——她只怕这绳索不是放下来救她的,是缠上她脖子来向她索命的。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行稳住心神,向宫女颔首道:“好,麻烦带路吧。”
韩晓然新迁的丹阳宫,在暮色中显出一种突兀的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