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宫女脚步急促,宁春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的感官似乎被吞噬了一大半,周遭的一切都融进沉沉夜色里,仅剩眼前翻飞的裙摆。
翻飞、翻飞,停了。
小心的敲门声,门被拉开一人宽,一股混杂的味道钻进鼻间。
宁春长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在作祟,她吸了吸鼻子。
新木的味道、灰浆的味道,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以及……埋藏在底下,由她亲手调配的,那熟悉的安神香。
韩晓然虚弱地躺在软榻之上,旁边立着几个垂着头的太医。
宁春长匆匆一瞥,目光在触及其中一人时顿住了。
那是……当初被斯木里请来帮她看病的孙太医。
“一帮蠢才!太医署养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治不好本宫,你们全给本宫陪葬!”
宁春长哪见过韩晓然这副模样。
她一贯看起来能将一切人与事玩弄于股掌之中,如今躺在那儿,连自己的上半身都支不起来。
殿里这样多的人,每个都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韩晓然扫视了一圈,眯了眯眼,忽而将手边的茶碗向她身侧的宫女砸去。
滚烫的茶水自宫女的额角流下去,她却只敢死死地咬住嘴唇。
顾不上发烫红肿的脸颊,那人即刻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
宁春长心里清楚,眼前一众太医在这立着,尚且束手无策,韩晓然把她找来,不过是念在她曾经缓解了她的头疼,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若她没能治好韩晓然,这怒火必会烧到她身上来。
可她若继续沉默下去——宁春长仿佛已经看见,下一个被砸碎的会是药碗,再下一个,或许是某个太医的喉咙。
这殿宇华丽的砖地上,很快就会溅上新的温热液体。
“让妾来替娘娘把脉吧。”
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压抑的呼吸,于是那没有温度的眼神转移到她身上了。
韩晓然疼得没有笑的力气,只扯了下嘴角:“哦,你来了。过来吧,替本宫看看。”
宁春长从殿门一路穿过去,小心将手指搭上韩晓然的脉搏。
这脉象……脉来缓而时一止,止有定数,良久方来。
韩晓然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有这样严重的症状呢?一层薄汗密密地布满宁春长的额头。
周遭的景象无端端全挤进她的眼睛。
立成一排的太医有紧张的,有不屑的,还有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唯有孙若轩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而离她最近的玉翠——玉翠看起来很不安。
宁春长想,她大约又要连累玉翠了。
这次是她太莽撞了,硬着头皮来解决一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急症。
可玉翠又似乎不是在为这件事不安,她的目光死死地锁着这丹阳宫内的香炉,脸色一点点发白。
几缕烟从香炉上缓缓升起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