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炉看着是有些眼生。可整个丹阳宫多的是新置办的物件,她方进殿的时候怎么可能注意得到。
宁春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娘娘有些什么症状?”
“突然心慌,喘不过气,头疼到像要炸开了。眼前发黑,有只手死死地攥在这儿。”韩晓然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指甲上的蔻丹像是干涸的血液。
宁春长沉默地端起一旁的药碗嗅了嗅。
太医不过开了些温补药物,用在此等急症上是毫无作用的。
若真的是有人在香上动了手脚,浓重的药味只会干扰她的判断。
方才的宫女还垂着头跪在一旁,被烫伤的地方红得骇人。宁春长将药碗递给她,示意她端出去。
那人的眼眶霎时便红了,双手捧了药碗,迅速地逃出了殿门。
韩晓然只是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她的眼底燃着一股不可忽视的焦灼。
爬至如此高位,却一朝面临这种生死威胁,任谁都接受不了。
玉翠极快地用指尖碰了下宁春长的后背。宁春长明白,这是个明确的信号。
她状似不经意问道:“娘娘近日的饮食或用药可有变更?寝处可有何新设之物?”
韩晓然皱起眉,有些不耐烦:“一切照旧,可本宫是搬入新宫,新设之物自然到处都是。”
韩晓然回答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宁春长只不过想有个机会起身检查。
她在寝殿环视了一圈,最终才停在了香炉前。
她先是例行公事般地,用指尖轻轻拂过炉身温热的表面。
炉体是崭新的黄铜,触手微烫,雕工繁复,并无什么明显的异样。
然而,就在她准备直起身时,一股极细微的有别于安神香的气息,却趁着她吸气的刹那,猛地刺入了她的鼻腔。
不对。
宁春长神色一凛,俯身凑近炉盖的孔隙。
殿中的药味已然散了不少,宁春长全神贯注,终于在万分熟悉的药材之中揪出了那种异样的气息。
一种……苦寒之地的某种矿物或烈性香草特有的辛辣。
像一根冰冷的针,沉没在广阔的气味之海中,可一旦意识到了,就再也无法忽略。
这绝非她配方里的东西。
宁春长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轻轻揭开了炉盖。
炉内香灰尚温,宁春长摘下发间的银簪,轻轻拨开表层灰烬,只见底下未燃尽的香料碎块倔强地躺在其中,不止一两处是如此。
她拈起一小块,用指腹揉开,凑近了细看——里面果然掺着些许暗红色的,晶体般的细小颗粒。
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炉膛内壁正附着一些尤为异常的暗沉水汽,与铜壁本身的色泽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宁春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簪尖极轻地刮了一下那处内壁,然后迅速将簪尖移至鼻下。
一股极其霸道的辛辣气息直冲脑门。
模模糊糊的,宁春长总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接近真相了。
这绝非巧合,更不是意外。出手的人就是要韩晓然的命。
一场精准、冷酷、且极为内行的谋杀。
一支精心调配的毒箭。
但这一切宁春长都不能显露出来。她缓缓直起身,掌心冒汗。
这香方是她亲手调配的,香也是玉翠亲手制好送过来的,更何况,看玉翠方才那个反应……宁春长不敢再想下去。
她转过身,面对着韩晓然探究的目光,满殿太医神色各异,宁春长深吸了口气。
“娘娘,妾发现,此香所用龙涎香的分量似超出常规了,性极燥烈。再加上这尊新香炉的材质与内壁工艺颇为特殊,有较强的聚香催发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