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然的指尖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所以呢?”
“所以,这香与炉相遇,产生的药力已非寻常安神香所能比拟。它过于霸道,足以扰动甚至冲克心脉。娘娘凤体违和,急症突发,根源或许便在于此。”
韩晓然轻哼了一声:“依你之见,这是巧合?”
在明显的陷阱前,宁春长手心里的汗越冒越多。
“妾不敢妄断巧合与否,只是据实回禀所见。不知是否下面办差的宫人急于为娘娘置办新宫用度,只求奢华新奇,不懂药理凶险,误用了此等效用未明的器物与香方。”
“当务之急,是请娘娘立即移步通风,此香万不可再燃,此炉与余香也需立即封存。”宁春长的语气变得急切而专业,“娘娘,此等配伍与器物都算特殊,寻常太医恐难辨识其害。为防万一,宫中其他香炉香料,也应暂时停用,由精通此道者一一查验为宜。”
她撩起裙摆跪下,声音里传递出清晰的后怕与自责:“此香方最初是出自妾之手,妾有失察之过,请娘娘降罪。万幸娘娘召见及时,若娘娘有何不测,妾万死难辞其咎。”
玉翠蜷着的手指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宁春长这段话说得密切,一股脑全倒出来,倒叫韩晓然没什么发作的空间了。
更何况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韩晓然自然是先顾自己的身体,再考虑别的问题。
丹阳宫上上下下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搬走香炉,通风散味,韩晓然的症状自有缓解,至于针灸治疗,这殿中多的是比她更为在行的太医。
在一片忙乱之中,韩晓然好不容易才想起跪在一旁请罪的她。
几根寒光闪闪的银针扎在韩晓然的脑袋上,她脸上的痛苦已退却不少:“你先退下吧,待本宫好转,自当重赏。”
宁春长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谢了恩。直至出了殿门,方觉双腿发软,已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会儿了。
玉翠又要哽咽,既是愧疚,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娘子好生机智,若不是娘子应对得当,我们今日怕是都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紧握着玉翠伸过来扶她的手,先前压下的疑问不管不顾地挤了出来。
宁春长拧着眉:“玉翠,你如何得知是香出了问题?那人调配得精心,乍一闻绝对意识不到。就算你对这安神香极其熟悉——”
玉翠凝重地打断她:“娘子,此前,纯妃娘娘来问我要过香方。”
她知道,此刻和盘托出这件事无异于在娘子的伤口上撒盐,可若不让娘子彻底认识到纯妃这个人的危险性,她只怕娘子会受更重的伤。
一番话就好像晴天霹雳一般,瞬间穿透了宁春长本就虚弱的身体。
斯木里此前对韩晓然展露出来的敌意还历历在目,宁春长只是没想到,这人真就胆大至此,敢对贵妃娘娘用出这样狠戾的手段。
还是为了她……为了她这个影子。
扣响斯木里的大门全凭的是一股子气。
往外逃时大脑不过是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也无法处理,到了连别人的命都卷进来的地步时,宁春长也就不得不处理了。
斯木里的门拉开得很快,她的眼睛在触到宁春长时惊喜地亮了一瞬,很快又在宁春长的质问出口时被浇熄了。
“韩晓然的事是你做的吗?”
斯木里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已经不信我,现在你只要全部的真实,她想,那我就给你。
“是。”
宁春长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我娘并非没有教会我如何自保。”
斯木里不屑地笑了笑,她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模样:“我在帮你。”
“可毕竟还没有到那一步,此前也只是猜测,推我入水的人究竟是谁,根本就还没有查出来!”
斯木里平静道:“等到了那一步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谁跟你说来不及了?谁让你做判断的?”斯木里越平静,越是烧起宁春长的狰狞。
平静的那个继续她平淡的表象,漫不经心地攻击:“你之前不是说,你阿耶总让你读那些书,难道不是因为这样,你才变得这么心慈手软吗?”
宁春长感到刺痛:“心慈手软?难道你错杀无辜就是对的吗?”
“无辜?没有人无辜。更何况,那些人死了也没什么。”
“我受够了!”压抑的怒气和委屈终于堆叠成了崩溃,宁春长大喊,“什么烈马,什么芙蓉鸟,你把人划分成这个,就是为了不把人当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