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木里的眼里闪烁着受伤:“她们要害你,我只想帮你,我不要你死。”
每到这种时候,宁春长绝望地发现,斯木里总是退回一个顽固的壳子,她们谁也无法说服彼此。
更恐怖的是,她终于模糊意识到,自己惹到的是什么可怕的人,冰山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人命。
宁春长感到筋疲力尽,她沉沉地扔下几个字:“我不需要。”
刀一样锋利的宣告。宁春长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将斯木里和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关在了里面。
玉翠分明看到,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斯木里的脸苍白如纸,仿佛从头到脚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被玉翠扶回房间,宁春长终于支撑不住,用掌根撑着墙面滑坐下去。
流不出眼泪,只觉得眼眶成了两个无知无觉的黑洞。
玉翠红着眼眶蹲在她身边,宁春长原本很想放声大哭的,想抱住玉翠,说自己好痛,好痛。
为什么身上一个伤口也没有,她却这么痛呢?
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宁春长只能摇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玉翠,我好累。”
“娘子好好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的。”
玉翠的声音柔柔的,消散在空气中。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麻痹感唤醒了她。宁春长勉强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书案前。
空洞的目光在桌上巡了一圈,最终落到她从尚药局带回来,却还未及细读的《人镜经》译本上。
厚实的书册摊开着,仿佛一个微弱的召唤。
那股念头再次不可抵挡地冒了出来。
什么都好,只要此时此刻能将她拉出去,从这沉沉黑夜里拉出去——
她坐了下来,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些蝇头小楷上。
字迹在泪光中模糊成一片黑点,宁春长用力眨眼,试图抓住任何一段能让她分心的文字。
忽然,一个词条跳进她涣散的视野。
“……南羌岘族有阴生毒草,叶如弯刃,汁含剧毒。土语称‘索尔塔’,意为‘影子里的刀’。”
她的目光顺着注解向下滑,译官用朱笔在一旁郑重批注:
“此物见血封喉,汉地无确名,或可译为——杀人刀。”
杀人刀三个字如三根冰锥般狠狠刺进她的眼帘。
宁春长呼吸一滞。某种更深也更本能的恐惧压过了心碎,驱使她猛地坐直身体。
她抬起手,依循着记忆,用颤抖的指尖复刻出了那根金簪上三个字的纹路。
一模一样,与书页上的文字重叠了。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宁春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撞翻了烛台。
蜡泪倾泻,瞬间淹没了书页上的字,黑暗骤然降临。
只有那几个字在她眼前灼烧般亮着,比任何烛火都要刺眼。
一个什么样的人,会把“杀人刀”三个字刻在随身携带的金簪上?
斯木里这个人是不是比她最坏的想象还要令人胆寒?
在浓稠的黑暗中,宁春长缓缓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入肘间的布料,她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一种从骨髓最深处渗出来,再也无法驱散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