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被押回云絮宫,房门落了锁。
她静静听着侍卫远去的脚步声,计划的第一步算是顺利完成了。
她被关禁闭,短期内无人来打扰,众人的注意力还在家宴上。
宁春长打开衣箱翻找,隐蔽处有她藏起的白绫,是早在长青轩时就从斯木里那儿拿走的那根。
将桌子挪到合适处,宁春长迅速地爬了上去,她奋力将白绫一抛,见它稳稳攀过房梁。
没来由地,宁春长不禁想到,在这宫里,多少人在失去希望之时看到的是这一幕。
她拧紧眉头,使出最大的力气,将白绫垂下的两端打了个结。
她才不要死,她要借由它爬出去,借由她从小爬树翻墙的功底。
她要去见玉翠。
身体里的愤怒非但没有烧尽,反倒将宁春长的血液烧得滚烫。
她成功借力攀上房梁,小心推开早已为此预备好的松动房瓦,从狭窄的洞口钻了出去。
冬天的夜里寒风刺骨,却让宁春长精神一振。
她伏在覆了薄雪的屋顶上观察,如她所料,因为家宴还未结束,大部分侍卫都在太极殿附近守卫,后宫的巡逻虽有,但间隔时间清晰可辨。
宁春长记住规律,看准时机,如夜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于无人之处向着乱葬岗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宫墙偏僻处,夜色越浓,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乱葬岗的轮廓已在薄雾中显现了出来,那辆约定好的破旧板车似乎也影影绰绰停在树下。
就在宁春长即将穿过眼前的枯木林时,远处太极殿的方向传来一阵模糊的喧嚣,不知是不是宴席将散了。
宁春长的心跳加快了,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
脚步声逐渐变大,不止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队本该在另一条路线巡逻的侍卫迎面朝这边巡查而来,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见林间小径。
宁春长瞬间屏息,紧贴在一颗老树后。
冬日萧瑟,能作为掩体的东西不多,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被发现了,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她脑内飞速盘算着,冲出去是自投罗网,远离这颗秃树也无处藏身。
眼下,只有暂时等待着,静观其变。
宁春长的指尖已扣紧匕首,她的呼吸也放缓了。
千钧一发之际,枯木林另一侧的深处,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随即是瓦罐滚落碎裂的声音,清脆且刺耳,听起来像是有人仓促间踢倒了什么。
“什么人?”带队的侍卫立刻低喝,火把光晕猛地转向,“追!那边!”
脚步声迅速远去,宁春长惊魂未定,从树后悄悄探头,确认火光已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她刚想松口气,朝着乱葬岗继续前行,却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靴底碾过碎雪的轻响。
宁春长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与雪光交映,雾气已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
斯木里抱臂站在三步之外的另一颗枯树旁,一双黑漆漆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她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满世界的寒气仿佛都在往身体里钻,宁春长咬了咬牙,已没有耐心再等着对方开口。
毕竟斯木里看起来气定神闲,而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