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出来的?”她自然是指家宴。就算家宴真是刚才散的,斯木里也不可能赶得过来。
斯木里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两步:“那个时候为你说话,很容易就能出来。”
“所以刚刚是你救了我。”宁春长忍住没往后退,“为什么要来,又怎么知道我要来这?”
“不管玉翠是真死还是假死,你都得来这。”
斯木里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大约是见她脸上没露出半分悲伤,便松了口气。
宁春长只当这是她的主观臆断,而且斯木里又只回答了她一半的问题。
宁春长皱了皱眉:“没空跟你纠缠,我有正事要干。”
说完,她不再管斯木里,转身便朝着那架板车快步行去。
它歪斜地停在几棵枯树之间,上面胡乱盖着些草席,正是约定好的地点。
接应的人或许就藏在附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宁春长扫视了一下四周,寻找有过翻盖的新土的痕迹。
她顺着那几棵树一路寻过去,居然很快便在第三棵树下寻到了。
宁春长扑跪下去,徒手便开始刨挖。
玉翠在掖庭“死”得突然,多半是由杂役匆匆掩埋了,薄土一层,用任何工具都有可能伤到她。
碎石和冰碴很快将宁春长的手指磨得发红,她颤抖着手,不管不顾地挖了下去。
斯木里不知何时默不作声地蹲到了她身旁,伸手与她一同挖着。
不多时,宁春长的指尖触到了一片粗麻布。
她立刻加快动作,顾不上磨破皮的地方已经开始渗血。
终于,玉翠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裹满了冰冷湿润的泥土和凝固的血渍。
而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还交错着骇人的鞭痕与瘀伤。
“玉翠!”宁春长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玉翠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她探向玉翠的鼻息和颈侧——一片冰凉,脉息全无,正是假死的症状。
但玉翠身体冷得吓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埋了不知多久,若是失温了才是最可怕的。
没有半分犹豫,宁春长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紧紧裹住玉翠,将她从浅坑里抱了出来。
她将玉翠搂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玉翠再回一点温。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件更加细密保暖的玄色披风带着温度落到了宁春长的肩上。
斯木里蹲在她的身侧,没敢回望她那个诧异的眼神:“先救人。”
宁春长将玉翠揽得更紧了些,她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身的小囊里取出那枚她早就做好的还魂丹,小心地塞进玉翠口中,又捧起一点干净的雪,捂化了,滴入她唇间。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宁春长怀中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玉翠的睫毛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
“玉翠,玉翠你醒了?”宁春长不敢太大声,眼泪却瞬间涌了上来。
玉翠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片刻,才终于聚焦在宁春长满是泪痕的脸上。
“……娘子?”她气若游丝,下意识想动,却牵动了全身伤口,疼得眉头紧皱。
“别动,你身上有伤。”宁春长紧紧抱着她,“你听我说,玉翠,我们时间不多。接应的车就在那边,有人会送你出宫,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玉翠环视了一圈四周,乱葬岗的风声呼啸着,像是无数亡灵的号叫。
玉翠几乎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