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报仇,跟我阿葛达重新联系又算什么。”
“可之前的黑衣人呢?他根本不是北戎人啊。”
“阿卡达吗?”斯木里扯了扯嘴角,语带讥诮,“他是南羌人,是怀谷留在南羌的暗线。北戎的火一时半会儿烧不到赵贤的龙椅上,如果不是南羌和北戎一起夹击,赵贤这个缩头乌龟是不会这么快就御驾亲征的。”
宁春长听得浑身发冷,她几乎能完整描摹出斯木里原本的计划全貌了。
等到赵贤被抓,宫里陷入混乱,斯木里就可以顺着暗道,取出宁怀谷的骨灰,再回到草原上去。
红色的河——她突然想起来,杨芷寒曾经跟她提过,在北戎的传说之中,它不仅可以洗清人身上的一切罪孽,在相爱的人死去后,灵魂还会一同葬在那条河里。
冷汗浸透了宁春长的里衣。
还有一个问题——
宁春长问:“那个嬷嬷呢?她又是谁?”
“怀谷的乳娘。当初你搬进长青轩,还是她送的你。”
原来一切的齿轮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转动起来了。
明白过来这一点时,宁春长浑身都像被齿轮碾过一般。
她对赵贤毫无感情,甚至只有厌恶和惧怕,可她更知道,若赵贤真的被俘于北戎军帐中,又意外暴毙的话,那天下必将大乱。
且不论会有多少野心家四起,单是趁虚而入的外敌,便会致使千千万万个如同玉翠和北境流民一般的无辜百姓死去。
届时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景象,斯木里怕是从没有想过!
不,她根本不在乎。
“你疯了!”宁春长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不能这么做,百姓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她猛地转身朝殿外冲去。她必须尽可能地阻止这一切,哪怕是立刻告知皇帝。
“春长!”
斯木里凄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同时,一双冰冷的手臂从后面死死地环住了她,仿佛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去,春长,你现在出去会很危险的,嬷嬷和阿卡达都把你当做眼中钉。”斯木里的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支离破碎,“怎么就没有早一点遇见你呢?如果在一切开始之前,如果……”
斯木里的哽咽堵住了后面的话,宁春长僵硬地站着,暗中伸去握紧匕首的手顿了顿。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哑着声。
“有用的。”斯木里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虚幻的憧憬,“等事情结束了,等我做完最后这件事,我就和你一起离开。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很快的,很快。”
那语气里的渴望几乎让人心碎。
宁春长心里的警铃却响了起来,不对,这不太像斯木里。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
还是慢了一步,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宁春长瞳孔骤缩,最后的意识里,是斯木里那句带着无尽悔恨与温柔的呓语。
“很快的。”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宁春长似乎感觉到,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匕首从她的手中脱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