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在一种仿佛被碾碎又重组的剧痛中醒来。
这显然不合常理。
斯木里是弄晕了她,但并未伤她,就算昏睡几日,身体也绝非是这个反应。
眼皮重如千钧,每一次试图睁开,宁春长的颅腔内都牵起一阵沉闷的钝响,喉咙里也像被谁塞进一把滚烫的沙砾。
随着意识清明一些,小腹处也传来翻江倒海的绞痛。
一种无法控制的虚弱感侵袭了宁春长的全身。
她甚至没能成功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就立刻伏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酸苦的胆汁涌进口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宁春长的后背。
这症状绝不是普通的风寒……非要说的话,倒是和她幼时经历的一场疫病有些像。
那时她也开始记事了。
每到冬天,北戎都会派出一支人马来掠夺食物,那年的战况尤其惨烈些,许多尸体横陈在莲关的城墙下。
冻土被染成暗红色,连杨芷寒也无能为力。
起初只是几个伤兵抱怨腹痛,接着是呕吐、高烧,不过三五日,人就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在连夜呓语中死去。
很快,城内也开始出现类似的症状。
杨芷寒焦头烂额,白日治病,夜晚遍览医书,终于找到了阻止它再蔓延的方法。
但代价早已无法衡量。
一夜之间,莲关的土地上新添了上千座坟茔,足足三成的染病者死去。
而活下来的人,包括杨芷寒自己,记忆里都被刻下了一道可怖的疮疤。
若不是北戎自顾不暇退了兵,莲关那会儿已是一块被白蚁蛀空的木头了。
回忆的寒气与此刻躯体的灼热交织,宁春长紧皱着眉,将指尖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随着脉象逐渐清晰,她心中的不安也开始成倍增长。
糟了。
多年前曾出现在莲关的瘟疫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是乱葬岗吗?只有那里最容易染上……是了,只有那里。
那些无人理会又被草草掩埋的宫人尸骸,或许本身就带着北境战乱流徙而来的病气。
而她亲手挖开了那层薄土,将玉翠与致命的毒瘴一起拥入了怀中。
玉翠,想到这个名字便让宁春长心里一痛。
但玉翠也是当年的亲历者,如果她能凭着记忆抗过这一次的风波的话,那玉翠一定也可以。
如今要担心的事还有很多。
“你醒了?”斯木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门口传来。
宁春长默不作声地放下手指,借由衣袖掩了。她抬起头,见斯木里端着碗白粥走进来,脸上的神情那么无辜。
就好像那个面目狰狞着打晕她的人只存在于她的噩梦中。
宁春长觉得好笑,但惹恼斯木里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