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想练了。”
——她竟然还能说出与那时一模一样的话。宁春长紧紧地盯着杨芷寒的表情,贪婪地看它与记忆中渐渐重合。
柔软的,包容的,甚至是独属于杨芷寒的坚韧:“春长。”
“胜败乃兵家常事。”杨芷寒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人要朝前看,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盯着前方,你就一定会再次获得胜利。”
人要朝前看。
短短五个字在她此后的脑子里不断地响起回音。不知多少次,宁春长都是靠着它撑过来的。
半梦半醒间,世界之外,似乎传来了流云的声音。
宁春长听得很不真切,只揪住了两句关键的。
“……喝下这个,宁美人很快就能好转的……”
如同一场大梦惊醒,醒来之时,身边空无一人,室内只有沉沉的无尽黑暗。
宁春长蜷起身子,几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她这才明白过来,许是杨芷寒给她托了梦。
但她到底温柔,没叫宁春长梦到莲关尸横遍野的场景,或是杨芷寒在城墙下苦战。
她梦到的是幼时杨芷寒最温柔的一幕,将她从痛苦中托起的一幕。
不知是不是吃过了流云送的药的缘故,加上这场梦,宁春长觉得四肢渐渐地恢复了力量。
看来宋慧可找了个好太医,虽然不知道流云是怎么把药送进来的,但斯木里最近似乎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状态。
此刻她不在自己身边,宁春长都能想到,她是如何大发雷霆,摔了门去外面逼问太医的。
就算宁春长意识模糊,这几日这样的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多了,想不知道也难。
更何况一日她难得清醒时,竟亲眼看到斯木里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在一尊佛像前苦苦祝告。
宁春长几乎觉得那是自己的另一个梦境。
她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了,可她明明记得,此前斯木里对于宋慧可吃斋念佛这件事有多么地嗤之以鼻。
“虚伪。”斯木里总说,“求那种东西有什么用,该失去的总会失去。”
如今你怎么求了起来呢?宁春长心如滴血,却只敢无声诘问,是为我求的吗?求了又有什么用呢?
虽然听不见她的心声,斯木里依旧看了过来。
宁春长慌忙闭上眼睛,脚步声传进耳朵,随即,她的手被握住了。
斯木里双手交握着,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姿态与祈祷无异。
陌生的眼泪砸到了宁春长的指节上,碎成了几瓣。
宁春长终于明了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