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可本就聪慧,这番话说得这样明了,她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再顾不上斯木里,她惨白着脸色,忧虑道:“可是,若外头已经……”
“宋婕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宁春长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若真到了那一步,只能尽量避开所有可能的疫区和乱军。这方子也秘密抄一份送出去吧,总能派上用场的。”
宁春长隐下没说的,是能救更多人的命——于宋慧可面前说这个毫无意义。
有一个可以用来说服她的软肋就够了。
宋慧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药方仔细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悄然离去。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宁春长压抑的咳嗽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在交代完这一切之后,宁春长仅剩的体力也已经耗尽了。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只能等待宋慧可尽快地送药过来。
意识模糊得很快,像在挣不开的水中彻底浮沉。
宁春长大口喘着气,在大汗淋漓之前,她原本试图抓住点什么。
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时,她才骤然意识到,那双手已经变成了一双幼童的手。
而她的手中握着的,竟是那柄她丢弃已久的长枪。
宁春长手一软,立即将它远远地丢了出去。
“干什么?捡起来。”
一个熟悉的严厉声音响起,宁春长迷茫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杨芷寒竟然就站在她的跟前,两步之外。
她多久没见到杨芷寒了?自从入宫之后,度日如年。年年岁岁加在一起,竟恍然觉得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宁春长眼睛一酸,下意识就张开手,想要拥抱对方。
杨芷寒身子一侧:“捡起来。”
宁春长皱起眉,她再次抬眼看杨芷寒,仔仔细细地。
她仰着头看杨芷寒,这才发现不对。这是高出她许多的杨芷寒,是眼角还没有出现细纹的杨芷寒。
宁春长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杨芷寒已经蹲了下来。
她拾起那杆被宁春长丢出去的小型长枪,郑重其事地塞到了宁春长手中。
“拿着,再来一次。”
这一切都是这样地熟悉。宁春长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她幼时发生过的场景。
那年冬天,宁朝辉将她手中的长枪挑了出去,枪头直指她的眼睛,在她浑身发抖之时,又移到她的手腕前,发狠地划了一下。
血液从手腕滴落到雪地上,宁春长手中的长枪也掉落下去。
在无数幸灾乐祸的目光之下,她感到自己的尊严碎在那里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开始躲着杨芷寒走。手腕上那点伤成了她绝佳的借口。
直到这次,杨芷寒亲自拆开她手上的布条,也拆穿这拙劣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