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的脚步走得比宁春长想象中还快。
当天夜里,宋慧可居住的偏殿竟就传出了压抑的呕吐声和宫女惊慌的低语。
很快,消息传来:宋婕妤突发高热,上吐下泻,症状与宁春长刚开始时一模一样。
疫病已在云絮宫中悄然蔓延。
斯木里被惊动,匆匆赶来宁春长榻前,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计划外的焦虑。
“宋慧可的症状跟你一样,流云也发起高烧了。”她垂眸思考了片刻,脑子里掠过那个最坏的可能性,“我得去太医署请最好的太医过来。”
倘若放任瘟疫扩散,她们的小命保不齐都要搭在这里,更别提什么一起去草原了。
“先别惊动太多人。”宁春长声音虚弱。
“我有分寸。”斯木里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好好躺着,等我回来。”
说完,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殿外渐浓的夜色中。
宁春长撑起虚弱的身体,心脏因为这个时机的到来而剧烈跳动。
“流云,快去请宋婕妤来。你转告她,我有生死攸关的话,必须当面说。”
不过一日,流云的面容也憔悴起来,但见宁春长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立刻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自侧门溜了出去。
不多时,宋慧可用帕子捂着口鼻,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她脸色灰败,眼睛又被烧得发红,原本圆润的脸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看到同样病骨支离的宁春长,她连客套都省了:“你也猜到了,是吗?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风寒。”
“是疫病。”宁春长直截了当,三个字让宋慧可脸色更苍白,“我幼时经历过,在莲关爆发的,很可能是同一种。症状是一样的。”
宋慧可倒吸一口凉气。
宁春长忙道:“但我娘当年控制住了,她有一整套防治的法子。我当时年幼,能记住的细节有限,如今给出的方子,我也没有绝对把握,需要找可信的太医给病人试药,以验效果。”
“有方子?”宋慧可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方子就好办了。”
宁春长示意流云取来纸笔,她的字迹颤抖着,列出药名和大致剂量。
“这是基础的方子,若有经验丰富的太医,自然能根据病情加减化裁。更重要的是,染病之人必须独处一室,接触者要用沸水煮过的布巾蒙面,所有污物必须焚烧深埋。否则,”宁春长神情严肃,“云絮宫,乃至整个后宫,都会变成炼狱。”
兹事体大,宋慧可自然知道后果。
“好,我会去办的。”她挑了挑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纯妃去请太医了?”
宁春长皱着眉,不想过多提及她:“对。但要太医自己找出法子,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死多少人。”
“我还以为你又和她掺和到一起了。”
这关心宁春长实在是消受不起,她抬了抬手:“是意外。”
“意外?”
宁春长叹了口气:“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时局动荡,昭宁公主还没来得及出城,皇上便亲征去了。贵妃娘娘出逃,意味着最坏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届时,就算要趁乱出逃,也要先阻止瘟疫传出宫才行,否则,前路处处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