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心中感动,目光落在杨筱手中的剑上,那剑尖已染上鲜红色了:“杨姐姐这是?”
“杀出来的。”杨筱言简意赅,随手甩了甩剑,血液溅在几步远的地上,“禁军大半调往前线,剩下的也乱了。宫里没什么能管事的人。我听说你还被禁足在这,怕乱兵或贼人趁乱伤你。还好你没事。”
她仔细打量宁春长,确认她看起来还算完好,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随即,她的眼底涌上深切的悲痛:“春长,前线败了。陛下被俘的消息是真的。莲关……十日前就破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
宁春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仿佛瞬间失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确切的噩耗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砸下来,宁春长还是觉得,自己的脊骨也险些被砸碎。
杨芷寒,她娘,已与莲关步往同样的命运。
宁春长喉头一甜,猛地咳嗽起来。她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杨筱慌忙上前扶住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姨母她,”杨筱的声音哽咽,“她战至最后,身中数十箭,未曾后退一步。”
“春长,”杨筱不忍心再说下去,只轻声道,“你节哀。”
宁春长紧紧抓住杨筱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
她浑身颤抖,却觉得眼睛空洞,好像变成两坨失去知觉的死肉了。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杨姐姐,谢谢你来告诉我。”
杨筱用力回握她的手:“这里不能待了,京城很快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必须立刻赶回关东,我杨家根基在那里。虽是乱世,却也有大机遇,若能把握住,杨家将今非昔比。”
她看着宁春长,目光恳切而坚定:“春长,跟我一起走吧。关东虽也不太平,但总有杨家一席之地,我能护你周全!”
宁春长缓缓抬起头,看着杨筱坚定的一双眼睛,她确信,那个曾经被撕裂侵占的躯体,如今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一种久违出现在她身体过的情绪再次冒了出来,宁春长感到欣喜。
“不了,杨姐姐。”她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我跟你的路不一样的。”
“那你要去哪里?南下?”杨筱追问,眼中满是担忧,“如今四处兵荒马乱,你又刚病愈,去那些地方做什么?”
宁春长叹了口气:“去哪里不重要,杨姐姐,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家了。那有人受伤的地方,便是我该去的地方。”
杨筱愣住了,她看着宁春长娇小的身躯,忽而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具身躯里面真正蕴含的力量,一种能从废墟里面挣出点光亮的力量——能让春天变得更长。
巨大的感慨与敬佩涌上心头,杨筱眼中泛起泪光。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宁春长的肩膀:“好,宁春长,我等着看!说不定将来,我关东军营里的伤兵,还得仰仗你这悬壶济世的神医!无论你在哪里,你记住,关东也是你的家。”
“一定。”宁春长微笑着,泪水终于滑落,却是温暖而释然的,“我记住了。”
时间紧迫,不容更多话别,杨筱必须立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