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紧紧拥抱了宁春长一下:“保重,一定要活着。我们总会再见的。”
“你也保重,杨姐姐,你一定能和我娘一样厉害。”
杨筱粲然一笑,转身,如同她来时一般,带着一阵风雷之势消失在混乱的雨幕之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远处隐隐的喧嚣。
娘亲战死,王朝崩解,故人各奔前程。
巨大的虚无感和疲惫包裹了宁春长。但在这片虚无中,始终还有一个人立在其中。
这段未了的因果牵扯着她最后的脚步。
斯木里。
她已经消失了大半日了。如今她想要的一切消息都确切地传到了皇宫里来,皇帝被俘,莲关已破,她也该去拿她想要的东西了。
宁春长毫不怀疑她此刻会在哪里——长青轩,那口枯井下,通向宁怀谷陵墓的密道入口。
即便疫病已发,陷在高热与虚弱之中,她依旧会去完成她最后的执念。
她也快死了。这个认知让宁春长的心尖锐地痛了一下。
在死亡面前,所有往事都将被掩埋成尘土。
从那以后,世上说不定就只有她这一个人愿意记得斯木里这个名字了。
而这段往事无论裹着多少痛苦和虚假的温情,而宁春长又是多么被迫卷入进去,终究也到了彻底做了断的时候。
无论如何,在她出宫之前,她必须要去见斯木里最后一面。
宁春长走到窗边,抱起那盆在修复好的花盆中摇摆的春兰。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殿外迷蒙的雨雾。
走向长青轩。
而在混乱的人流之中,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早已往反方向行去。
“哎,”好心的宫女开口提醒她,“嬷嬷,赶紧逃吧,要是北戎人打进来就晚了。”
那人只道:“你逃吧,不用管我。”
看着她毫无惧色的脸庞,宫女虽觉古怪,也不过多看了她几眼,便自觉多管闲事,抱紧自己的包袱朝着太德门匆匆跑去。
孙茹也未停下脚步。
目光掠过行色匆匆的人群,她那张沟壑丛生的脸上久违地出现了笑容。
“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尽管宫女早已走远,她仍喃喃道,“已经是最后一件事了。”
——就仿佛正有人在聆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