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木里无力地躺在原地,血液洇透了她的胸膛和身下的土地。
枯井口,一道身影正顺着绳子急促滑下。
方一落地,那身影便急急奔向她。
是宁春长。
“斯木里!”她跌跌撞撞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看到那可怖的伤口,宁春长手忙脚乱地去撕自己的衣摆,想要按住,可鲜血更快地浸透了布料。
她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说,一时间全被眼泪给堵了回去。
斯木里勉强撑开眼睛:“春长,你来了。我好冷,好困啊。”
“别怕,我,我去找药,”宁春长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斯木里染血的衣襟上,“来得及的,会没事的。”
来不及了。斯木里知道的,孙茹不止刺了一刀,她身上的血早已不知道流了多少出去了。
倘若血能开花的话,斯木里模模糊糊地想,这片大地上还能多出几朵花。
可是不能,血只是血。
一步错,步步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错到这里的呢。
“春长,”斯木里轻声唤她,拉住了她颤抖的手,“别走,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宁春长反手紧紧握住,泣不成声:“好,我不走,你也不许走。”
斯木里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忽然觉得很平静。身体在变冷,思绪却异常清晰。
“我多年心愿已了。”她气息微弱,自嘲地笑了笑,“为她报仇,一同去红色的河,到头来,我啊……只是她手里一把好用的刀。”
“你自己呢?”宁春长将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哽咽着问,“斯木里,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你想要什么?”
斯木里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从前或许想过。”她喃喃,“想回草原,去找我的海日。”
“……在北戎,海日是爱的意思,对吗?”宁春长忍着泪问。
斯木里怔住了。良久,一滴混浊的泪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滑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更紧地握了握宁春长的手。
“是啊,”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爱。”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宁春长脸上,奇迹般的,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的一切情绪,像是痛苦、疯狂或是偏执,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濒死的眷恋。
“人要朝前看,”她看着宁春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永恒地刻录下来,“这是……你教会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终于解脱了,握着宁春长的手微微松开。
然后,在宁春长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斯木里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气力,将一直紧挨在身侧的骨灰陶罐轻轻推开了。
沾满鲜血与泥土的手指颤抖着转向了另一边。
它伸向那盆跌落在废墟中的春兰。
她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抹绿意的瞬间凝滞了,而后无力地垂落下去。
一场真正的死亡。
无声的死亡。
天地之间,宁春长成了唯一的见证人。
尘埃在井口飞舞,一切都化成了尘埃。她放声大哭,只有那株春兰还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