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他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现在提起。
张端正要推门下车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白听川,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是啊,怎么了?”
白听川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不远处的那抹身影上,哪怕距离太远,看不清封凛的面容,也依旧不难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锋芒毕露,这样的人就像一团捉摸不定的火,随时可能灼伤靠近的人。
“你觉得……他人品怎么样?”
白听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几乎要消融在空气中。
“人品?”张端抓了抓头发,似乎不懂白听川为什么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封凛人品还行啊,就是平常喜欢神神叨叨的,之前我追你的时候还是他帮忙给出的招呢,而且要不是他劝我……说不定我现在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你道歉。”
张端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轻扯嘴角笑了笑,只是多少带了些自嘲的意味,他总觉得自己当初和白听川闹矛盾的时候如果第一时间道歉,两个人说不定还有希望在一起,可惜现在隔了那么久,情分终归还是淡了点,回不到当初的热络了。
他没注意到白听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瞬:“你说什么?”
张端当初追他的时候是封凛帮忙出的招?
张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歧义,磕磕绊绊解释道:“也不是,就是我平常不太会买东西,你过生日的时候他帮我挑了束花,选衣服的时候我也不懂,让他帮着参考了一下……”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哪懂这些啊,都是他帮忙给的意见。”
“……”
白听川听了解释,脸色却没有变好,反而愈发难看起来,他说张端平常性格大大咧咧的,只喜欢玩汽车模型,怎么会对买花和穿搭那么在行,原来是封凛在背后支招。
如果换个人白听川的心情或许还没那么微妙,但说不清为什么,他从第一次看见封凛照片的时候就有一股异样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并且产生交集,然而现实却和预感截然相反。
那个人……现在是他弟弟的男朋友。
“白总?白总?”
张端的喊声终于把白听川拉回现实,他下意识抬眼,就见对方神情疑惑的望着自己:“白总,你没事吧?”
白听川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他缓缓松开手,勉强扯出一抹弧度:“没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寒暄问候,甚至也没有下一次的邀约。
白听川是天生的商人,无论对人还是对事都带着一种评估价值的心态,张端的单纯和憨傻确实给他精于算计的人生带来了几分新鲜感,但相处时间一长,就会清晰认识到各方面的不合适,换句话说,他们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算张端今天没有说漏嘴,白听川对这段感情也已经有些意兴阑珊了。
张端心中没由来有些失望,他深深看了白听川一眼,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像是彻底切断了某种联系。
深秋的夜晚寒意料峭,空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潮气。封凛在路灯下方等着张端,漫不经心低头点了根烟,忽然察觉有一抹视线落在自己后背,动作微不可察一顿:“……”
他抬眼,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最后落在那辆沉默的黑色轿车上。
隔着挡风玻璃,两道目光无声相撞,终究还是车内人率先移开视线,发动车子近乎慌张地离开了这里,引擎声在黑夜中逐渐远去。
封凛屈指轻弹烟灰,没有在意,他眼见张端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和对方寒暄几句就一起进了电梯,以至于没注意到黑云密布的夜空深处,一条黑色巨蟒正静静盘踞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
撒斯姆舒展着冰冷的鳞片,猩红的竖瞳闪过一丝愉悦,它原本以为自己绑定了这个天生反骨的宿主注定要忍饥挨饿,没想到命运竟在此时展露转机。
“嘶~”
它轻轻吞吐着蛇信,注视电梯门缓缓闭合,觉得自己一定会是赢到最后的那个。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端失恋的缘故,今晚的房间安静得有些反常,往常这个时候他早该把机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嘻嘻哈哈和直播间的水友插科打诨了,可此刻却早早熄灯睡下,只有窗外风声呜呜。
反倒是游戏大群的聊天框频繁跳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刷,去了的人和没去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天的聚会,而话题无一例外都和封凛有关。毕竟无论是他真人帅到逆天的颜值,还是深藏不露的人脉,又或者席间对白默年的妥帖照顾,这三条无论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津津乐道半个月的。
封凛对此一无所知。
彼时他正坐在平常用来画符的书桌前扔铜钱卜卦,伴随着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系在窗沿上的一个金铃铛也跟着颤了颤,可每次出来的卦象都杂乱无章,冥冥中就像被什么力量干扰了一般。
“又不成卦……”
封凛皱眉,无意识摩挲着铜钱边缘,心想难道是白默年给自己的生辰八字有错?他从笔筒下方抽出一张被压着的红纸,盯着上面的年月日看了片刻,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就算日期给错了,自己也不该扔出这么乱七八糟的卦象来。
除非……
封凛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只是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他若有所思倒入椅背,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发现最近的一条记录来自半小时前。
白默年:【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