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
厄兰偏头靠近哈琉斯的耳畔,殷红的唇瓣似有似无触碰着雌虫白皙的耳垂,余息灼热,就像世间最亲密的情侣:“如果你愿意,现在就杀了我。”
哈琉斯声音阴鸷:“你以为我不敢?”
厄兰浅浅勾唇:“你当然敢,所以我不是已经把命交到你手里了吗?”
但直觉告诉他哈琉斯不会开枪。
对方如果想杀他,有千百次的机会,刚才在楼下都可以动手了,何必带到房间里来。
哈琉斯闻言食指轻动,然后缓缓扣上扳机,他眼眸微眯,死死盯着厄兰的表情变化,最后忽然一笑,玩味问道:
“你确定对我旧情难忘?”
厄兰笑意不减,风流尽显,他抬手勾起哈琉斯耳畔一缕银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发丝,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甚至带着点遗憾地想着对方若留长发该是何等惊艳:“当然,缇宁在我心里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哈琉斯骤然倾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厄兰耳廓,语气堪称温柔,可眼底翻涌的杀气却冰冷刺骨:“证明给我看。”
厄兰饶有兴致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证明?”
“杀了他——”
哈琉斯唇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一字一句吐出了这句话,室内温度也跟着骤然降至冰点,他语罢仿佛是怕厄兰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等我把缇宁那个杂种捆过来,我要你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他。”
哈琉斯说这句话时神情是病态且愉悦的,他喜欢破坏,喜欢血腥,喜欢阴暗,喜欢看美好的东西变得满目疮痍,更喜欢看谎言被戳破后的慌乱紧张。
哈琉斯紧盯着雄虫,等着在对方脸上看见迟疑和僵硬这种情绪,那样他或许就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崩碎对方的脑袋。
可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厄兰出乎意料吐出了一个字:
“好。”
他亲昵抵着哈琉斯的额头,双手捧住雌虫的脸,唇角弧度渐深,看起来愉悦居然更甚对方,声音像甜腻的蜜糖:“亲爱的,只要能让你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吗?厄兰心想。
哈琉斯不仅能帮忙把死敌捆到他的面前,还能让他亲手杀了缇宁那个狗杂种,对方该不会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虫神转世吧?
小黑蛇隐在暗处,见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坏了,居然让这俩货结成联盟了,缇宁还能活吗?!
“……”
哈琉斯迎着厄兰漂亮的紫色眼眸,唇边弧度微不可察一僵,毕竟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一样,谁会因为前任未婚夫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打死现任未婚夫?
——厄兰真的会。
并且他身体力行地做到了,只是当时失策忘记打脑袋,所以让缇宁侥幸留下了一条小命。
“您可真是情深义重,”哈琉斯凉凉开口,嗓音低沉讥诮,“我都开始担心哪天会不会像缇宁一样,被您毫不留情舍弃,然后一枪崩碎脑袋。”
只要厄兰愿意,他可以凭借那张脸蛋和那张嘴把所有虫都迷得晕头转向。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未婚夫。”
“缇宁难道不是吗?”
“我只承认你。”
“只承认我?”
哈琉斯蓦地笑出了声,他唇边弧度恶劣,冰凉的枪口缓慢划过厄兰的喉结,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当年在军事法庭上,在审讯室里,在流放的途中——我可从来没看见过您高贵的身影啊,我‘唯一’的未婚夫冕下……”
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轻飘飘消散在空气中,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夜幕降临,所有雄虫都被重新关进了地下储藏室,如果他们此刻身在一楼,就会发现客厅聚集了数不清的叛军。
那些叛军黑压压的身影看起来凌厉而又肃杀,金属面具扣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唯一能窥见的就是黑色洞口后方那一双双野心勃勃的眼睛,还有闪烁着冷光的枪管。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屋檐垂落,把庭院里的土壤浸湿,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各种蛇虫鼠蚁都爬了出来,在灌木丛里发出具有节奏性的鸣响,空气闷热潮湿。
哈琉斯站在窗前,黑色的军靴来回踱步。他手中擦拭着一把金属配枪,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至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气息慵懒危险,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窗外雨声渐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寂静,只见一名棕发绿眸的雄虫大步踏入客厅,他身上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军靴上未干的泥泞提示着他刚从外面归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