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瑟尔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环视四周一圈看向哈琉斯所在的方位,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格外锐利,因为回来太急显得有些气喘,
“船已经准备好了,大首领会在北部港口接应,但我们目标太大,必须分批撤离,那群南部佬已经快搜过来了!”
哈琉斯看起来丝毫不意外,淡淡下达命令:“你和霍恩格带着队伍先撤,我带一个小队留下来断后!”
维瑟尔闻言一惊,望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皱眉道:“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
哈琉斯眉梢轻挑:“我想走早就走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他还有一笔旧账没有了结,如果不算清楚,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南部,也回不了北部,就算死了也是破碎的亡魂,一生无法扎根。
维瑟尔沉默了一瞬:“大首领说过,让我们全都活着回去,你有自己的事要办,我不拦你,但你别硬拼,等我把队伍带回去,我就立刻赶过来帮你。”
哈琉斯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配枪,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带着他们走吧,别耽误时间。”
维瑟尔最后深深看了哈琉斯一眼,然后决然转身离开,那些训练有素的叛军潮水般悄然退离客厅,头也不回地步入黑夜,刹那间走了五分之四的虫,只留下一个小队的数量。
霍恩格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哈琉斯的背影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头也不回的道:“你也一起撤。”
哈琉斯抬手举枪瞄准窗外,随手扣动了一下扳机,没有装弹匣的配枪在黑夜中发出一声轻响,仿佛要穿透茫茫黑夜和雨水击毙谁的灵魂,眼眸锐利眯起:
“你的仇已经报了,去北部好好扎根,等我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去找你们的。”
霍恩格不肯,多年的战友情意让他无法丢下哈琉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成拳:“我留下来帮你。”
哈琉斯举枪的手一动不动,淡淡开口:“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次袭击行动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掳掠他脚底下关着的那群雄虫,而是为了营救被关在南部监狱里的所有叛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杀了缇宁。
这并不是北部大首领下达的命令,是只属于哈琉斯自己的仇恨,也应当由他来亲手了结。
安插在南部的探子三天前就传回了消息,说缇宁受伤落海,阴差阳错被当地驻军救下,现在正带着队伍一路追踪他们的痕迹,已经快到雾牙港附近了。
这三天哈琉斯并没有刻意掩藏踪迹,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搜索到这栋民居,刚好还能给维瑟尔他们撤离争取时间。
哈琉斯终于停止了在窗前踱步地动作,整只虫深陷进客厅的真皮沙发里,他眼见霍恩格离去的背影逐渐被雨幕吞噬,忽然想起这个战友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
“哈琉斯,你和那只叫厄兰的雄虫……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某种无言的嘲讽。
霍恩格曾是第三军的精英,为了给兄长米亚报仇刺杀雄虫未遂,在军事监狱里度过了七年暗无天日的岁月,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当年哈琉斯和厄兰之间那段所谓的“婚约”。
更不会知道,这两只虫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算正面,不算负面。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有的只是一条冷冰冰的数据库记录,一段连面容都模糊的记忆,就像当年那封烫金的退婚函,在军部高层轻描淡写的签字盖章后,便彻底作废了。
前途无量的年轻少将变成了声名狼藉的叛国者。
高贵无匹的冕下依旧过着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换了另一个同样前途无量的未婚夫。
雨势愈发汹涌,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将整个世界都扭曲成模糊的水幕,一只蚂蚁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深海中挣扎的溺毙者,窒息而又绝望。
哈琉斯定定望着那只濒死的蚂蚁,恍惚间看见了四年前的自己。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虚握,试图抓住什么。
是救命稻草吗?
不,是一片虚无……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潮湿的空气,就像当年那封退婚函上冰冷的公章,就像军事法庭上那些漠然的眼神,就像四年来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雨水仍在肆虐,那只蚂蚁终于停止了挣扎,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消失在了窗框边缘,彻底跌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高楼举牌):
缇宁快跑!!!他俩都想弄死你啊!!!
第198章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