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琉斯仍闭着眼,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婚后和别的雌虫偷情,喝醉后失手……把我两岁的弟弟推下楼摔死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所以我的雌父杀了他,然后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我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
忽而暴雨如瀑,嘈杂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一只蚂蚁顺着窗框竭力攀爬,但又被水流阻住去路,它一次又一次奋力游过对它不啻于汪洋大海的雨滴,艰难泅渡,就好像当年的哈琉斯。
——从福利院的孤儿到军校榜首,从一介平民到连让权贵都为之侧目的少将,没有谁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后来匹配伴侣时被分配给了帝国唯一的SSS级雄虫,更是羡煞一众旁虫。
就连当时的老师也夸他好命。
厄兰。维多,这个名字在帝国代表着最高的等级,最雄厚的背景,最无上的美貌,更重要的是他对外风评极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哪怕当时的哈琉斯对婚姻并没有任何期待,偶尔也会在星网新闻上瞥见厄兰的身影时下意识驻足,容貌果然张扬夺目,堪称帝国最耀眼的权杖。
那一刻,就连哈琉斯也觉得自己终于好命了一回,得到虫神的眷顾。
并不是因为这只雄虫长得有多么漂亮。
而是因为对方那双烟紫色的眼睛高贵而又淡然,不带任何浑浊戾气,他鄙视着那些地位不如他的虫,同样也鄙视着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和那些喜欢以凌虐雌虫为乐的雄虫截然不同。
哈琉斯不需要爱。
但假如那只雄虫并不糟糕,他想他可以做一名合格的、优秀的雌君,就像从小到大每次考试测评都拿第一名一样。
然而……
然而……
沉默在雨声中发酵,哈琉斯没再说话,厄兰也没再说话,这段往事带来的冲击远比窗外的风雨还要强烈,在胸口横冲直撞,却又没办法再吐出半个字。
厄兰张了张嘴:“后来呢?你是怎么到北部的?”
然而哈琉斯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彻底融进黑暗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睡吧,厄兰,有些故事,并不值得听完。”
过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他是叛军,是绑匪,曾经也是一名囚徒,仅此而已。
厄兰不知为什么,忽然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在黑暗中走到窗前将帘子拉上,片刻后才重新回到床上。
他钻进被子,悄无声息伸手把雌虫冰冷的身躯抱进怀里,引得对方脊背猛地一僵。厄兰却没有半分不自在,他墨色的发丝缠绕在哈琉斯肩头,唇瓣紧贴着对方瓷白细腻的耳垂,吐出一句低不可闻的话:
“如果能重选一次,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南部?”
他或许更想说的是对不起。
为他们曾经缔结婚约,为他的视若无睹。
既然有了婚姻之名,便不该袖手旁观。
厄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哈琉斯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今天被劫掠困在这座小镇,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因果?
哈琉斯在黑暗中睁开眼,睫毛控制不住颤抖了一瞬:“……”
雌虫目力极佳,清楚看见刚才在窗外玻璃艰难攀爬的蚂蚁被厄兰伸手捞进桌沿,并且在旁边放了一块碎屑面包。
高高在上的厄兰冕下,他的眼睛曾经只能看见掠过长空的鹰隼,宏伟的宫殿,滔天的权柄,璀璨的珠宝。
如今他终于也肯低下头,注视那些深陷尘埃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蚂蚁:
谢谢你。
哈琉斯:不客气,都是昆虫,互帮互助应该的。
第202章他想让你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