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兰话音未落,后脑就猛地被一条黑蛇尾巴抽了个趔趄,他踉跄两步差点栽进海里,捂着脑袋恼怒回头:“该死的臭泥鳅,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他在哈琉斯手里都没挨过打,到现在为止已经快被这条臭蛇抽过两次了,抽傻了怎么办?!
黑蛇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半空,鳞片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无声张开獠牙,猩红的蛇瞳居高临下地盯着厄兰,竖瞳紧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难掩警告意味: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现在就去完成任务攻略缇宁,要么……】
它黑色的蛇尾无声扬起,冰冷的鳞片泛着杀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重新抽进海里喂鱼。
【死!】
“少威胁我。”
厄兰唇角微勾,一点也不吃这套,
“鉴于你刚才飞到一半就把我中途扔下海,很有可能引起伤风感冒,我决定先休息十天半个月再决定要不要做任务……哦,对了,如果你等不了这么久,现在把我杀了也行。”
他语罢不顾气得浑身发抖的黑蛇,懒懒脱下身上的湿外套搭在肩头,直接转身朝着驻军所在的营地走了过去。
最快今天,最晚明天,雄父派来的营救队伍就会抵达雾牙港,而那艘开往北部的船最快三天才能到,并且中途不能返航,一来一回怎么也要六天时间。
厄兰十分确信,哈琉斯追不上来。
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反复响起:他们终会再见,不是在风雪漫天的北部,而是在温暖如春的南部。
世界是一条衔尾的巨蛇,在时光的长河中周而复始转动,那些困在往事里的执念,溺在血债中的亡魂,终将在命运齿轮的咬合处重逢,就像远行者无论走过多少歧路,终究要回到最初的起点。
远离故土并不能使哈琉斯获得永生,而他的救赎也不该往北部去寻。
“哗啦——!”
海浪猛烈拍打着崖壁,将岸边嶙峋的礁石彻底淹没,远远望去亲密融洽,一如数万年前,南北本为一体。
厄兰在驻军长官诚惶诚恐的接待中度过了乏味的一夜,第二天就坐上了飞往帝都的星舰,因为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身份特殊,不能随意离开帝都,所以全程都由第一军的阿珀上尉负责护送。
“冕下,星舰将于六小时三十二分后在帝都中心降落,时间还早,您可以先睡一会儿。”
阿珀的面容白皙温雅,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带着南部雌虫的典型特征,他侍立在侧,尽职尽责完成着索亚上将交待的任务,就连倾倒红酒时的手腕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让虫挑不出任何瑕疵。
厄兰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蔚蓝的宝石袖扣低调中透着奢华,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懒懒靠在按摩椅上,墨色的发丝用一条织金丝带扎起,侧落在肩头,看起来高贵典雅,果然无愧于在帝国最负盛名的美貌。
“听说第七军还在雾牙港进行搜捕任务?”
“是的冕下。”
厄兰端起红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未离开面前悬浮的光脑投影,他修长的手指在新闻界面上缓慢滑动,不紧不慢浏览着自己失踪期间帝都的种种动向。
“让那群蠢货撤回来吧,”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漫不经心开口,“他们抓不住的。”
阿珀微微偏头,下意识追问:“谁?”
厄兰眉梢轻挑:“哈琉斯,你不认识吗?现在南部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通缉令,恐怕连路边的蚂蚁都能认出他那张脸了。”
阿珀慢半拍回神:“原来是他,确实,以第七军的实力想要抓住他还有些困难。”
厄兰的声音听出了几分兴味:“怎么,你们认识?”
阿珀回忆了一瞬:“不算认识,只不过曾经就读同一所军校,他是那届唯一科目全A的军雌,枪械射击和格斗的分解视频至今还在当做教材使用,校长曾经预言他在军部的前途不可限量,可惜……”
他话未说尽,浅笑了一下,但谁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我倒不这么认为。”厄兰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递给阿珀,他放平躺椅,闭上双眼意味深长道:“说不定你们校长的话是正确的。”
阿珀闻言接过酒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却见厄兰闭着眼睛懒懒出声:“和我讲讲有关他的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阿珀稍显为难:“冕下,我知道的可能不多。”
厄兰声音淡淡:“没关系,随意。”
红酒有助眠功效,喝多了使得大脑有些倦懒,飞行器缓慢穿过云层,留下一片拖曳的痕迹,内舱里静得出奇,一时只能听见阿珀零零碎碎的回忆叙述。
“他……在军校时就是个异类,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却总能在实战演习中让所有虫心服口服。”
“从来不乱花钱,也不谈恋爱,好像每个月的津贴都会往福利院寄一份……”
“有一次军校举行野外生存训练,他独自在最危险的沼泽区待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阿珀的声音渐渐化作了催眠的白噪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厄兰的意识开始漂浮,那些关于哈琉斯的片段像舷窗外掠过的浮云,看得见,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