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了四个了。
外界或许不知道那些被刺杀的高官彼此之间有着什么联系,达温却很清楚他们都经手过当年的秘金事件,并且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死亡的恐慌就像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会忽然落下,这种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难受。
他随手拿起茶杯想要喝水,结果发现水壶空空荡荡,皱眉对外喊了一声:“梅金,给我倒一杯水进来!”
门外却死寂一片,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就在达温皱眉起身准备去看看情况的时候,他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办公室的灯光都灭了下来,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被这一幕惊得跌坐回了真皮座椅,瞪大眼睛厉声质问道:“是谁?!”
他桌下的手已经飞快去摸紧急按钮,然而无论怎么用力按戳,就是没有听见任何预想中的警报声。
“咔哒。”
通风管道忽然传来一声金属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只见天花板扣板被无声掀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上方滑落,精准地落在达温身后。
他干脆利落捂住达温的口鼻,右手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狠狠捅进喉管,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在办公室上空形成一片猩红的雨幕。
密集的血珠溅落在文件、电脑屏幕和真皮座椅上,发出下雨般的“滴嗒”声,浓重的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办公室,黏腻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走廊监控已经覆盖……”
阿珀推门而入时,杀戮已经结束,声音不由得戛然而止。他反手锁上门,只见达温的尸体瘫坐在办公椅上,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后仰着,脖颈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涌出鲜血,将白金色的军装染得暗红一片,暴突的眼球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阿珀的视线从尸体移到正在擦拭匕首的哈琉斯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你这次的速度好像比以前要快。”
往常哈琉斯这个疯子最喜欢听着这群高官贵族的哀嚎,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直到玩腻了才会给予致命一击,什么时候这么干脆利落了?
“快一点不好吗?”
哈琉斯漫不经心擦拭着手上粘稠的血迹,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语罢仿佛是觉得达温的血格外脏污作呕,眉头厌恶紧拧一瞬,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
“你收拾残局,我先走了,下一班巡逻岗还有十七分钟过来。”
他语罢正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阿珀攥住,对方盯着地面斑驳的血痕,冷不丁出声:
“哈琉斯,你已经厌倦杀戮了吧?”
哈琉斯闻言脚步一顿,冰蓝色的眼眸幽幽看向阿珀,不知夹杂着怎样晦暗的情绪,语调冰凉玩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头一次听说亡命之徒会厌倦杀戮。
阿珀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哈琉斯,你已经厌倦了。”
“现在整个第一军都在传索亚上将想把你嫁给厄兰冕下,而厄兰冕下看起来也是真的喜欢你,否则不会为你插手这么多事……”
“你完全可以抽身,去过另一种生活——安稳的、干净的、不必沾血的日子……你虽然没有动摇,可已经从心底开始厌倦这种无休止地杀戮了……”
哈琉斯危险眯眼:“你拉住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吗?”
阿珀定定望着他:“如果你愿意,今天过后就可以收手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雌父他们如果泉下有知,不会怪你的。”
他是真的替哈琉斯感到惋惜。
安稳的日子就在眼前,明明伸手就能触碰到,为什么不重新回到正轨上去呢?
名单上的中层官员已经所剩无几了,帕颂亲王他们也已经开始有了防范,接下来只会更难杀,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阿珀的思绪被哈琉斯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对方毫无预兆倾身靠近他,血腥气如潮水般淹没口鼻,气味浓烈得几乎具象化,夹杂着铁锈、死亡、还有某种冰冷而疯狂的东西,像是刀锋贴着咽喉缓缓游走的紧绷触感:
“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出这个选项。”
哈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拂过阿珀耳畔,字字森寒:
“游戏一旦开始——”
他缓缓直起身形后退,唇角在阴影中浮出一抹近乎妖异的笑,无声动唇:
“要么赢,要么死……”
因为厄兰,他确实已经开始厌倦这种糟糕的日子了,可那条涉血而行的路他已经走过大半,无论回头还是停下都代表着背叛,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