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慢悠悠的,听起来就像是随口说的玩笑话。
厉京楷是个粗神经,自然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深意,不过他听见陈骨生提起厉戎生,神情多少变得有些不自在,屁股底下活像长了针,怎么坐都不得劲。
“怎么会,你这叫杞人忧天,我哥身边人是多,不过都是些大字不识的丘八,真正念过书的满打满算也就你和许维均,余者不值一提。”
或许是因为今天故意设局试探,厉京楷多少有些心虚愧疚,拍着胸脯打包票将来厉戎生如果撵他走,一定会收留他。
陈骨生对此的意见是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毕竟厉京楷被撵出去的风险比他要高得多。
酒局散后,他们一起坐车回了督军府。
厉京楷急着汇报情况,匆匆编了个借口就上楼了,临进房前好歹还记得先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道“进来”,这才敢推门走进去。
夜色深沉,厉戎生却还没睡,白天事物繁忙,直到现在他才得了闲暇翻看今天的晨报。
听见厉京楷进来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报纸随手往茶几上一放,然后端起提神的茶轻抿了一口,声音低沉平稳:
“怎么,查出来了?”
厉京楷眼神尖,瞥见报纸上面的副标题写着“邳州发生军事冲突,致使铁路中断逾三十小时”这样的字眼,不过他对这种政事一向没什么兴趣,也就收回了视线。
“都查清楚了二哥,陈医生确实是莱斯金顿大学毕业的,我今天找了个在那里念过书的朋友帮忙试探,绝对不会有错。”
对于这个答案,谁也不知道厉戎生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对于厉京楷这个便宜弟弟总是懒得应付:
“知道了,你出去吧。”
厉京楷却欲言又止,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厉戎生见状皱眉,冷冷开口:“有话就说。”
他最烦厉京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样。
厉京楷闻言立刻哒哒哒小碎步上前,活像皇帝身边的狗腿子小太监,他弯腰凑近厉戎生耳畔,直到现在还是颇为惊奇,压低声音惊叹道:
“哥,你还不知道吧!”
厉戎生眉头拧得更紧:“知道什么?”
厉京楷双眼亮晶晶,语气激动的八卦道:
“陈!医!生!喜!欢!男!人!”
“他!喜!欢!男!人!啊!”
作者有话说:
厉戎生(屁股一紧):妈的我就知道那个小白脸不简单!
第250章绝望
督军府里生病的人向来不多。
即便是厉戎生麾下的士兵有了什么头疼脑热,也多半是去军医院诊治,所以陈骨生的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他平常除了雕刻那些用作媒介的木偶,每天最常做的就是和督军府的下人攀谈往来,就连巡逻的大头兵也没放过。混得熟了、走得近了,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从对方脑后取下一根发丝。
那些女佣最好下手,她们梳着乌黑的长麻花辫,哪怕是在厅堂间穿梭忙碌,也会时常不经意落下几根散发。
最难对付的反而是那些粗神经的大头兵。他们个个剃着利落寸头,发茬硬挺扎手,再加上警觉性极高,所以很难得手。
因此陈骨生平常总是“喜欢”和他们勾肩搭背、故作亲近——只为了那短短一瞬的机会。
这天晌午,他看见岳振声刚换下巡逻岗,正靠在岗亭旁边捶着发酸的肩膀,便很自然地踱步过去,顺势递过一支老刀牌香烟:
“岳队长,辛苦,看这两天府里访客进进出出,比往常多了几倍,你们巡哨的差事怕是更紧了吧?”
岳振声之前帮陈骨生搬过家,二人关系也算熟络,他接过烟卷,就着陈骨生划着的洋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道:
“可不是嘛,陈医生,别说我们,连许副官的房里都没熄过灯。”
“哦?是出了什么大事?”
陈骨生顺势靠近半步,极其自然地搭上岳振声的肩头,仿佛是为了方便听他细说,又像是为了避免别人偷听。
“嗨,还不是邳州那档子破事!”
岳振声自觉这不算什么秘密,也就没瞒着他,